杨柏眸光呆滞地望着不远处的青漆高楼,舌头都打了结:“这……这是妓馆吧?这家伙来这喝酒?咱们还要跟进去吗?”
霍璟城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心中暗骂这郑元斯可真会选地方。
“进,就算他进了阎罗殿,也得跟进去。”
杨柏不敢多说,硬着头皮跟上霍璟城。
这妓馆和京中的南楼可大不相同,南楼那是粉墙鸳瓦,朱户兽环的文人权贵宴集之地。至于这地方……杨柏瞄了一眼牌匾上的鸳鸯楼三个字,这地方一看就是艳俗之地。
待二人走近,方才那位妇人又从大门走了出来,一看就是这家妓馆的鸨母,许是见他们二人衣着淳朴,便不似方才待郑元斯那般热情,而是立在廊下环着手臂细细打量他们。
见他们没有要走的意思,那鸨母便执着罗帕开口:“二位小郎君可要进去歇脚消遣一番?”
“正有此意。”霍璟城脚步未停,踏上石阶往里走。
那鸨母忽地伸手拦住,笑着提醒:“楼内待客需酒资,不知二位可带够钱了?”
霍璟城朝杨柏示意了下,杨柏当即从衣襟内掏出荷包丢过去:“给我们个宽敞的雅座,好酒好菜尽管端上来。”
鸨母掂了掂份量,霎时双目放光,面上绽放出笑脸:“二位小郎君快快请进!咱们这儿的娘子既会弹筝又会唱曲儿,这就叫出来陪二位解闷!”
二人被鸨母带着进了一楼一处靠边雅座,招呼保儿上好酒好菜,又另叫了几位姑娘来陪。
霍璟城目光在四周环视一圈,却并未寻见郑元斯的身影,他借势拍桌,对着鸨母是问:“这就是你们这里上好的雅座?我看未必吧,方才我见我们前头还有位客人,怎么不见他在这里?你可是瞧着我们兄弟不如他穿得好,觉得我们付不起钱?”
杨柏一看霍璟城演起来了,立马接戏,摆出一副鲁莽的姿态也跟着拍桌:“就是啊老板娘,我们可不差钱,你莫要区别待客,我们也要去上好的雅座!”
鸨母当他们是没见过世面的草包,一个劲儿地笑:“哎呦,二位可冤枉我了!可不是我不带你们去,人家是来找相好的,自是在二楼香阁歇息啦,稍后等两位跟姑娘们喝尽兴了,也可进姑娘们的香阁一醉方休!”
杨柏不懂装懂,大手一挥:“既如此,那就快把美人美酒都送上来!”
“这就来!”鸨母笑着拿罗帕拂了下杨柏的脸,扭腰走了。
杨柏被帕子上浓重的脂粉香呛得鼻子直痒,他拿手背用力蹭了蹭,别扭透顶地问:“公子,咱们真要在这儿会倡女啊?不好吧?”
霍璟城也被这里的熏香呛得难受,他隐隐皱了下眉:“再等等,我想那郑元斯用不了太久,办完事就会出来了,到时候上去把他那相好绑了问话。”
“是。”
片刻后,鸨母送来四位姑娘佐酒,那些姑娘们一听是生客原还不想来,过来一看霍璟城的模样,个个儿都将什么生客寒客的抛诸脑后了,一股脑都围了上来。
保儿来给他们端上好酒好菜,挨霍璟城最近的姑娘轻轻凑上前,动作柔媚地为他斟上酒,接着双手捧起酒杯,伴着银镯的碰撞轻响缓缓将瓷杯送到霍璟城嘴边,嘴角含笑,柔若无骨:“官人远道而来,妾敬一盏。”
霍璟城为了不让人起疑心,只得顺势抿下了那杯酒。
一旁保儿上完了菜,眼尖瞧见楼里的鸨母从楼上下来,忙过去传话:“妈妈,四时蜜果铺来人给钰儿姑娘送新制的金丝党梅。”
鸨母听完不耐烦地翻了一眼:“她还真是嘴挑,楼内什么厨子没有还非要出去订果子吃。”
保儿赔笑:“钰儿说这家果子铺手艺好,我瞧那铺子来的人拿了不少过来,我给妈妈也留一份,您尝了若是喜欢,我天天去铺子买好的送您。”
“就你懂事。”鸨母翘着兰花指捏了捏保儿的脸蛋,“罢了罢了,谁叫她能给我赚钱呢,如今又搭上了京里来的贵人,挑嘴就挑嘴吧。她正接客呢,你去把果子接下先送她丫鬟那儿去吧。”
“是,小的这就去办。”
保儿受了吩咐,拿上银钱去接果子。
平日里都是秦封一个人来鸳鸯楼送货,今日东西多,秦荨苒见他一人提着有些费力,便一起跟了过来。
保儿在一旁点货,秦封却留意到秦荨苒的目光一直落向店内的某一处。
“你瞧什么呢?”
秦荨苒打从进门就瞥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起初还以为是认错了人,瞧着瞧着,眼神渐渐由惊转愤。
虽说这个方向看不到霍璟城的脸,但秦荨苒认得出他的背影,而且坐他对面的人正是那晚放她离开的东华门的侍卫杨柏。
她没有认错,那个在倡女间饮酒作乐的人千真万确就是霍璟城。
“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