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手机给苏齐发了条消息："再查一次林雅京，查细一点，尤其是她小时候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跟过什么人。"

苏齐秒回了一个问号。

苏禾没解释，收起手机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自言自语地低语："真是活见鬼了。"

回酒店之后，林雅京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门铃就响了。

她从猫眼看出去。

苏禾的脸怼在镜头前面，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她拉开门，没让他进。

"苏老师，大半夜的，不怕被拍？"

苏禾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苏老师就没怕过谁，拍了我也有办法让它发不出来。"

他这话说得嚣张，但林雅京知道他是认真的，以苏家在圈内的能量，想压一条偷拍确实不费吹灰之力。

但她还是没让开："我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咕"了一声。

苏禾一脸得逞，揶揄地笑了笑，又举着烧烤袋子在她面前瞎晃。

孜然和辣椒粉的香气顺着门缝钻进来，直往鼻腔里窜。

林雅京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三秒，然后侧身让开了门。

苏禾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把烧烤摊开在茶几上，像个主人一样拍拍旁边的沙发。

"坐啊。别客气。"

林雅京坐在他对面，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沉默地嚼。

苏禾也不说话，就看着她吃。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凑近了一点，笑眯眯地开口。

"你们女演员不都保持身材吗？"

林雅京眼皮都没抬。

"好不容易苏老师请客，我又没钱开小灶，能蹭一顿是一顿。"

"啧。说得这么惨。"

"事实。"

苏禾往后靠了靠，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脑子里的疑问又开始往外冒，刚才在拳室里那些不对劲的感觉又浮上来了——她的身手，她的反应速度。

看起来就是很会打架的样子。

但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好时机，他换了个话题："明天的戏，你对了吗？"

林雅京把最后一串鸡翅啃完，擦了擦手，拿过茶几上的剧本："来吧。"

两个人对着剧本顺了几句词。

林雅京进入状态很快，眼神一沉，语气一转，从刚才那个闷头吃烧烤的穷鬼切换成了殷莺的阴冷狠厉。

苏禾配合她对了两轮，中间故意卡了一次，想看看她的反应，然而林雅京毫不停顿地接上了下一句，情绪没断。

够了。

苏禾合上剧本，忽然开口。

"你不是那个林雅京。"

林雅京翻剧本的手指顿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房间内的温度忽然往下跳了几度，空调嗡嗡地吹着，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慢。

然后林雅京抬起头，笑了一下。

她放下剧本，往前倾了倾身，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侧过头看着他。

"苏老师，你摸摸看。"

苏禾没动。

她又往前凑了半寸，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摸摸看，我是不是林雅京。"

苏禾看着她的眼睛，很近。

近到他能在她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那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感觉又浮了上来，像一根细针扎在记忆的缝隙里，不疼，但痒得让人发慌。

他伸出手，却没去碰她的脸，而是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你会告诉我的，等你想说的时候。"

林雅京微微一怔，收回手坐直了身体，下巴抬了抬。

"苏老师，太晚了。你该走了。"

苏禾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烧烤钱不用还，明天片场见。"

"……我本来也没打算还。"

苏禾笑了一声，拉开门走出去，顺便替她带上了门。

林雅京靠在沙发上，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刚才苏禾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把手盖在眼睛上，低声骂了一句。

走廊另一端，苏禾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不自觉地握了握拳。

"林雅京……"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上品尝什么陌生的味道。

电梯到了。

他走进去，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秒，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顺词的时候，林雅京有一句台词的情绪切换速度太快了。

电梯向下运行，指示灯一格一格地跳动。

苏禾靠在后壁上，闭上眼。

小小的经济型酒店房间里，林雅京已经关灯躺下了，却在黑暗中睁着眼。

她刚才差点脱口而出。

差一点就告诉他：我叫舒容，我来自六百年前，我上辈子死在一个我信任的人手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不行。不能说。"

但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轻轻说了一句：如果他真的是萧慎呢？

她猛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烦死了。"

月光穿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

她盯着那道月光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戏要拍。

明天苏禾还会出现在片场。

明天她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他对词、搭戏、被他那双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到下巴。

"你最好不是他，不然我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可就要找你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