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这是必须流程，签不签随你。外面好多等着这份工作的呢，你看看就行，别浪费大家时间。"

健身房负责人把保密协议往桌上一拍，语气算不上尊重，睨了林雅京一眼。

林雅京没理他的态度，低头把合同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放过。

毕竟她在林昌文那里吃过合同的亏。

那段被卖身契拴住的日子至今想起来都让她牙根发痒，从那以后她养成了一个习惯，签任何文件之前，先假设对方是骗子，然后一条条去找证据推翻这个假设。

负责人显然看不上她这份小心谨慎，不大耐烦地撇了撇嘴，伸手就要把合同抽回去。

"如果你觉得不妥当，就先回去好好想想。"

林雅京按住合同，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但负责人莫名觉得背后凉了一下。

他撤回手，嘴巴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林雅京重新扫了一遍最后一页，确认没有隐藏条款，才拿起笔。

"不用想了。"

合同是一式两份，落款处的甲方写着"苏禾工作室"。

她落笔的动作顿了一下。

苏禾？

难怪要签保密协议。

正准备下笔，门口忽然传来负责人一声谄媚的笑："苏老师，您来了。"

林雅京转过头。

苏禾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运动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洗完澡随手拨了拨就出门了。

他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负责人的话抬起眼皮，然后和林雅京四目相对。

"林雅京？"他眉尾挑了一下。

负责人看看苏禾又看看林雅京，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意味深长。

三秒钟之内完成了全套变脸——我的妈呀，这不就是那个《玉凤》的女主角吗？！

苏禾老师竟然认识她？！

苏禾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但反应比负责人快得多。

他收起手机，嘴角慢慢浮起一个那种让人想打他的笑容，语气拖得很长。

"你该不会……是在跟踪我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往前走了半步，微微俯身凑近了看她，大有一副「我已看穿你这个女人的把戏」那种模样。

十足欠揍。

林雅京面无表情地把合同拍在他胸口上："你自己招来的陪练，忘了吗？"

苏禾低头看了一眼合同上的字，又抬头看了看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两秒里，他脑子里的弹幕大概是这样的——

「陪练是我招的但来的是她」

「她打拳？她那个小身板？」

「她不会是因为酒店那件事追过来报恩的吧」

「不对，报恩应该往床上报」

「我在想什么……」

苏禾清了清嗓子，把脑内剧场强行关停，接过合同扫了一眼。

"你缺钱缺到这份上了？"

"嗯。"林雅京一点没掩饰："缺。"

苏禾被她这个理直气壮的"缺"字噎了一下，到了嘴边调侃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她两秒，把合同折好还给她："行吧。等会儿别哭。"

"……什么？"

"打拳啊，苏老师拳头很硬的，怕你扛不住。"

林雅京看了他三秒，然后露出一个极其乖巧的笑容。

"好的呢，苏老师手下留情呀。"

她的表情又甜又软，语气里甚至带了一点撒娇的尾音。

苏禾被她这个反应弄得愣了一下，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嘴上已经飘了出去。

"放心，苏老师最会怜香惜玉了。"

负责人很有眼色地退出了拳室，顺手带上了门。

十分钟后，苏禾趴在地上，脸贴着拳击垫，内心进行了一场持续五秒钟的哲学思辨：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雅京蹲在他旁边，用拳击手套戳了戳他的后脑勺："苏老师，这就不行了？"

苏禾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雅京，像是见了鬼。

刚才那十分钟里，他总共出了四拳，全部落空，然后被她一个过肩摔、一个侧踢、一个手刀连招带走，全程不超过三十秒。

最离谱的是，她专挑看不见的地方下手。

肩膀内侧、肋骨下缘、大腿根，每一个落点都精准得离谱，痛感是实打实的，但表面上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你……"苏禾喘着气坐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肩胛骨："你练过？"

林雅京站起来，摘掉拳击手套甩了甩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小时候跟师傅学过几年。"

"什么？"

苏禾盯着她看了几秒，脑海里的疑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前阵子让苏齐查过林雅京的底，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孤儿院长大，养父母领养，中学成绩中等，没有任何特长班记录，更没有任何武术训练背景。

但刚才那几招，绝对不是野路子。

那是被从小教育、实战磨过的身手。

"那……"他调了调有些干涸的嗓子："你学了几年？"

林雅京偏头想了想："七八年吧。"

七八年！

苏禾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和调查报告上的"无任何武术训练记录"放在一起，越放越觉得矛盾。

他没有当场拆穿她，只是撑着膝盖站起来，笑了一下。

"行，今天苏老师认输。"

林雅京难得没有怼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下手有轻重，明天就不痛了。"

"……你管这叫有轻重？"

"比打脸轻。"

苏禾闭嘴。

林雅京收拾好东西准备走，苏禾叫住她。

"不等我一起回去？"

"不了。"她头也没回。

苏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站在空荡荡的拳室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揍得酸痛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她离开的方向，眼神渐渐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