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若汐终是难忍怒火,将手中纸张揉做一团,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哽咽道:“你究竟想怎样?是你带我上船,如今又这般待我?叫我写了一遍又一遍,到底要写到什么时候,你才肯满意?”
“船上究竟余下多少物资,你心中难道不知?与其在此处折腾我,倒不如想想我们尚有几天可活!”
“你说的没错!”
齐玦猛然间起身,看着身旁那眼眶红红的女子道:“隔舱还剩多少东西我看得一清二楚,若是只需查看余量数目,何须你在此写了一遍又一遍?”
“虽是瞧见了海鸟,可那陆地离我们尚有多远,没人能说清。船上有这么多人,每日需消耗多少物资,我们尚能撑几日,你算清了吗?”
“你是船上财副,这本是你的分内事。你自己的事尚且料理不清,又何来余力去想别的事?”
“别的事?”
宁若汐缓缓起身,直勾勾地看着他冰冷的眼睛,俏眉轻蹙,眼底已弥漫一层水汽。那双眼,娇柔中带着一丝倔强,让他想看,却又不敢看,只能四处闪躲,始终找不着落点。
“你我心知肚明,前往极南之地,本就是我的事。是我要去到那处,是我家海图领航,是我辨针路、勘海况,为何如今又成了别的事?”
“自是别的事。”
他终是稳住心神,看着她那双灵巧中又带着怨怼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买卖便是买卖。我是船主,你是我雇来的船上财副,自是应首要料理好你本职之事。”
“所有人各司其职,这不正是你所求所盼?”
眼底水汽终是凝结成珠,顺着腮边滑落,她抬手狠狠拭去,重又落座,看着手中纸张道:“船上四十余人,依着往日每人每日配给来算,隔舱物资仅够一日有余,不足两日。”
“不足两日……”
齐玦也重新落座,可他听着宁若汐所言,并未顺心,反倒愁眉深锁,放在桌上的手紧了又紧,低声道:“不行。不可再依着往日配给来算,所有人缩减用度。”
“若要缩减用度,可将炒米熬成稀粥,拌上盐,或能多挨一日。”
宁若汐低着头,摊开手掌,平静地计算,顿了顿又道:“但船上要紧之人用度不可减。缭手、舵工,这些人干的全是重活,若是削减他们的口粮,我们所有人依旧死路一条。”
宁若汐说完,又抬眼看向齐玦,缓缓道:“殿下的用度,自然也不可减。”
“不必。”
齐玦抬眸迎上她的目光,低声道:“我虽是船主,可眼下难关,自是与别的水手一般缩减用度。只是你……你平日进食就少,若再缩减……”
“不必管我,”宁若汐打断他的思虑,冷冷道,“我不过船上财副,不需消耗太多。”
“你……”
齐玦喉间一哽,压下被她回绝后翻腾而起的怒火,冷下脸来:“我并非担忧你,只是怕你死在我的船上!”
“我死不了。”
宁若汐起身,又垂眸道:“只是这缩减用度之举,尚需借用殿下宝贝。”
“宝贝?我有何宝贝?”
“澄水珠。”
宁若汐抬眸望向他,缓缓道:“此前在占城,国王曾赠予殿下此宝,今日便可派上用场。”
“我为何不记得有此物?”
齐玦一脸困惑,似是忘却得一干二净,连连摇头:“若有此物,可是你收下?又放在何处?”
宁若汐没有回话,只是出了船舱,来到他的隔舱,打开箱子,取出那被锦袋妥善收存的灰白色珠子,摊在手心道:“此宝放入浊水中,不消半日,便可让浊水变清水。”
“船上存下的那几桶雨水,便可化作可用淡水,也能匀出水来熬稀粥了。”
“原来如此。”
齐玦看着她手心宝贝,淡淡一笑:“我当你那日为何非得要此物,原来,是早在替今日做准备。”
“拿去用吧,一切依宁财副计策行事。”
宁若汐不再同他多言,拿着宝贝离去。
有了此物,船上淡水充足,炒米熬成稀粥,却也只撑了两日。两日过后,汪海中依旧报未见山峦。船上众人连日饥饿,船行茫茫大海中,前路遥遥无着,人心渐渐躁动不安。
“究竟还要多少时日才可靠岸?难道我们全要死在船上了不成?”
“我撑不住了,我要上岸,我绝不能死在船上……”
饿慌了的水手,似是看到了海面隐隐岛屿,眼中瞬间燃起渴盼的光,扑向船舷便要翻越,只想着跃入大海游向那片岸影。
“不可!那不是海岛,专骗人跳海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