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点小伤,尚不至让我身子不适到船只易主!”
齐玦抬手缓缓抚上脸颊,那双狭长眉眼似蒙上冰霜,失了温般扫过宁若汐与曹客长。
曹客长眼尖,瞧他变了脸,立即拱手禀报:“殿下身子爽利乃全船之福。小人方才与宁姑娘说,瞧见了一只海鸟,或是周遭有了陆地。”
“曹舵工,”齐玦没有看他一眼,声音淡淡道,“宁姑娘乃是船上财副,只管银钱、计算物资。为何发现海鸟这般关乎航向之事,不禀报火长,反倒禀报于她?”
“这……”
“小人知错。”曹客长只能低头认错,“小人即刻前往针房向火长禀报海鸟之事。”
“嗯。”
齐玦点点头,目光又落在一旁宁若汐身上:“宁姑娘为何还在此处?隔舱物资可曾清点?”
宁若汐站在原处,不曾回话,也不曾离开。
她没想到,她递出的狠话,反被他用来对付她。他道她只是财副,听他话里的意思,怕是以后,她更不能上甲板观海,不可参与行船之事。
“怎么?”
齐玦望向那一言不发的女子,声音平静,静到透着几分冷。他缓步靠近宁若汐,淡淡道:“姑娘不愿再做这财副一事?想做何事?洗甲板?”
宁若汐猛地抬头,望向他的眼睛满是怨怼与委屈。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难道此前他口中的那些偏爱,不过是过眼云烟,来得快,去得也快。
洗甲板?
想来是他最顺手的惩罚。
“此前我已清点过了。”
她缓缓收回那财副不应有的目光,失望地垂下眼帘。若他不再护着她,可她也断不能再走老路。
声音如他那般,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她规规矩矩欠身回禀道:“隔舱只剩炒米与硬饼,若尽数取出,只够……”
“停!”
齐玦打断宁若汐的话,声音愈加冰冷:“我尚需与汪火长商议行船之事,没功夫听你细说。写下来,各样余数,一样都不能少。”
说完,不等宁若汐回话,他转身独自离去。
宁若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自知他是在折腾她。隔舱物资本就所剩无几,她一句话便能说完,他却要她写下来。
她没了与他争辩的资本,只能照做。
独自回到艉楼,她坐在舱室内,取出笔墨,几笔便写下所有隔舱剩余物资。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应是等着他返回,可转念一想,又拿着东西前往针房。
“如此说来,火长倒是只拿钱不做事了?”
才靠近针房舱门,宁若汐便听见齐玦在针房内大发雷霆的声音。
“小人可一切依着殿下吩咐做事,此次全由宁家家主领航,用的也是宁家海图。偏了航,如何能责怪小人?”
“你才是这船上的火长,偏了航,我不拿你问罪,又该拿谁?宁若汐不过一介女流,如何能将全船性命交由她一人?你才是那个拿酬金看针定航之人。”
“自然也是偏航担责之人!”
一介女流?
针房内他的话语落入耳中。宁若汐靠在针房舱壁上,持着纸张的指尖渐渐用力,那写好物资的纸便被她紧紧攥在一处。
她没想到,原来从上船的那一刻起,他便从未信过她。他不让她上甲板,将她锁在艉楼,不过是他不愿她领航的权宜之举。
眼角的泪再也拦不住,纷纷夺眶,滑过脸颊滴落甲板。
她容他折腾她,容他责罚她,却难以容他不相信她。什么堂堂正正站在这艘船上,不过都是他哄着她玩的。他这一手哄骗人的本事,倒是与她不相上下。
落寞地离开,宁若汐所有的心思全放在别让自己再落下泪来,瞧不见任何人,也听不进任何话,行尸走肉般回到艉楼。她将手中皱成一团的纸张展开,静静地等着他。
不多时,齐玦便回到艉楼,他打开舱门便瞧见了呆呆坐在桌旁的女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步来到她的身旁,坐下。
“宁财副事情做好了?”
他伸手取过那放在桌上的纸,才看了一眼,又深深皱眉,将纸张拍在桌上道:“便是如此敷衍?重写!”
宁若汐看着那面无表情,避开自己双眼的男人,没有任何反驳之辞,默默起身,拿出笔墨,再次书写一份,规规矩矩地递上。
齐玦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才写好的纸上,皱了皱眉,依旧不满道:“重写!”
捧着纸张的手指轻轻一抖,宁若汐依旧一言不发,再次回到书桌,再次书写一份,再次规规矩矩递上。
可他始终不满,来来回回折腾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