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深圳的傍晚，潮热的风裹着亚热带绿植的气息扑过来。

这是同居大半年后，两人第一次凑上档期一同出差。

岑知意要对接两位华南区潜在投资人，谢逾白同期出席行业峰会，航班差了半小时，索性订了同一家酒店。两间相邻的商务大床房，是他特意选的，既不耽误各自作息，又离得近。

岑知意下午连谈了三场，灌了三杯浓茶，神经还绷着；谢逾白的峰会晚宴拖到晚上九点，散场时发来消息，说在大堂等她。两人在楼下便利店随便买了点三明治垫肚子，各自回房时已经快十一点。

冲完热水澡，岑知意裹着浴袍靠在床头翻第二天的会谈资料，翻了两页就有点走神。

空调风带着酒店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床品比家里的还软，可身边空了一块，翻来覆去总觉得不踏实。同居久了，早就习惯了身侧均匀的呼吸声，习惯了半夜翻身能碰到温热的肩膀，骤然分开一间房，反倒像缺了点什么。

墙上的时钟走到十一点十五分，走廊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很慢，很沉，来来回回地走，停在她门口几秒，又挪开，走两步，再折回来。

岑知意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他向来认床，换了新环境就睡不沉，以前住别墅客房都要翻半小时身，更别说酒店陌生的房间。

脚步声又停在了门口。停顿了足足半分钟，才响起两声很轻的敲门声，克制得像怕吵到隔壁。

她走过去开门。

谢逾白站在门口，穿深灰色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湿，脚下踩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指尖微微蜷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来回踱了好几趟的脚步早就出卖了他的别扭——明明就是想过来待着，又怕打扰她第二天的正事。

“睡不着。”他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她脸上，没往屋里看：“就想看看你，看完就走。”

都同居这么久了，还是这副嘴硬的样子，亲近总要先找个台阶下。岑知意看着他耳尖淡淡的粉色，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没说话，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轻轻往屋里带了带。“都来了，还回去干什么。进来吧。”

房间不大，落地窗外是深圳的夜景，楼宇灯光连成一片星海。两人并排坐在床边，床垫很软，陷下去一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沐浴露味道，是酒店配的款式，和他平时用的雪松味不一样。

“今天见的投资人怎么样？”他先找了话题，语气平稳下来，带着惯有的专业感。

“还行，对女性消费赛道兴趣挺大，就是对盈利周期有点顾虑。”她靠在床头，抱着个抱枕：“明天再跟他们聊聊复购数据，应该能推进。”

话题顺着工作往下聊，从她山的华南布局，到消费赛道的新风口，再到他今天峰会上聊的行业趋势。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聊到了从前。

“我刚入行的时候，也创过一次业。”他望着窗外的夜景，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做企业服务，攒了三个人的小团队，熬了一年半，钱烧完了，项目黄了。欠了点钱，蹲在出租屋里吃了半个月泡面。”

岑知意侧过头看他。这件事他在家提过两句，没说细节，今天夜深人静，反倒讲得细了些。讲最穷的时候连打印BP的钱都要省，讲被客户放鸽子在雨里站了一小时，讲项目黄的那天，把最后一点存货清给同行，抱着纸箱走了三站路才到家。

“那时候觉得天塌了，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他笑了笑，语气平淡：“后来才知道，摔跟头是常事。哪有人一路顺风顺水的。”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放在膝头的手。掌心温热，指节分明，是握过无数笔、签过无数字的手，也曾经攥着皱巴巴的简历，熬过最狼狈的日子。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现在你做得很好。”

他转过头看她，眼底盛着暖黄的床头灯光，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时钟不知不觉走到凌晨两点。

话题聊了一圈，声音越来越轻，困意慢慢漫上来。岑知意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点湿意。

“困了？”他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点笑意：“睡吧，我回隔壁了。”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刚要迈步，手腕忽然被拉住了。

她的手很软，带着点刚捂热的温度，轻轻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他瞬间定在了原地。

“别来回折腾了。”岑知意的声音带着点困意的哑，语气自然得像在家里说话：“就睡这儿，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两间房也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