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望着满地纸屑,搓了搓手上沾的灰,一脸为难道“潘警司,实在不好意思,我正赶着搬家,屋里乱糟糟的,不如……” 改天你再来?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潘翠雯轻轻打断。
“乱一点没关系的,我不介意。”她的语气听上去很随意,但眼神里的压迫感很强,这个女人强势惯了,容不得别人不顺她的意。
神婆这家小门脸儿说好听了是纸扎店,说不好听还不如别人家的洗手间大,三个人站在屋里都转不过身,可潘翠雯偏偏就站在门口,把外面那点已经被高楼过滤一遍的阳光也遮掉,显得屋子逼仄、压抑。
神婆见推不掉,也不再多说,侧过身,弯腰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只瘸了腿儿的板凳,用衣袖使劲儿擦了擦不算脏的凳面,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卦桌前面。
凳脚一挨地,微微晃了晃,她伸手垫了一小团折好的黄纸在底下稳住,才直起腰,干笑两声:“委屈潘警司将就坐,家里现在就剩这一张凳子了。我先去洗个手,手上全是灰,碰卦的东西忌讳。”
她说完转身走到里角的木盆边,哗啦水声响起。叶珊静静立在一旁,看着潘翠雯拉着一张脸坐在那张小凳子上,差点歪倒的瞬间,她使劲儿忍着,没笑出来。
等她擦干净手走回来,在潘翠雯对面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头,语气是老神棍那种不卑不亢、留足余地的调子,“潘警司,请问您想算什么?”
潘翠雯看着她,缓缓开口,“外面都说你本事大,那你说说,你能算出些什么?”
站在后面的叶珊微微挑眉,这也就是警司的头衔在她身上挂着,船王长房长孙的光环罩着,她这句话就算在骗子面前说出来都得挨两巴掌,这是来算卦还是来砸场子?
这个问题铺得很宽,但神婆是谁?是神婆啊~!年轻狂妄的时候顶着天谴都敢给人卜卦,十卦十准,人送“神婆”称号的人,怎么会被这么个问题给绊倒?
她垂着眼皮,慢悠悠地回道,“潘警司,行内有行内的规矩,有几样我是不卜的。一不算生死寿元,二不算存心害人的阴谋诡计,三不算心不诚、专门来考我试探我的人,四不算旁人没应允、私自去窥人的隐秘。” 她抬眼,淡淡对上潘翠雯的视线,补充道,“卦象只显浮动的兆头,寻人、辨吉凶、看阻滞尚可。若是想靠卦定凶手、判罪证,我做不到。天机不能全泄,也不能拿来帮人做亏心事。”
“当然了,能不能应验要看问事人的缘分,也要看事情本身藏得深不深。若是有人刻意掩住踪迹,布下迷局,卦象一样会骗人。”
潘翠雯坐在那儿,神色不变,但心里忽然就觉得厌倦了,眼前这个看着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女人当真是个老油条,话都被她说了,退路都被找好了,这种人不是骗子是什么?她最讨厌骗子!
后背针眼的隐痛一阵阵泛上来,她抱臂坐着,板凳因为这个动作轻轻晃了一下。潘翠雯的视线牢牢锁着神婆,语气听着平淡,听不出倾向性,把问题裹得很巧妙,“我这里有个八字,想请你帮忙看一看这个人眼下的劫数。看看她这一遭是吉是凶,有没有已经渡不过去的坎?”
听了这话,神婆暗自松了口气,批八字、辨吉凶,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她拿出一张红纸铺在桌面上,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就听到潘翠雯报了一个人的生日时辰。
神婆的拇指飞快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起落掐算,嘴里无声默着什么。忽然,动作骤然停住。她猛地抬起头,眼底藏着一点惊惶又掺着几分了然,定定看向潘翠雯,声音压得低低的,“潘警司,这个人……已经死了啊。”
潘翠雯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光,她依旧是抱臂坐着,那只瘸腿板凳轻轻晃了晃,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那你能算出她是怎么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