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巷口停稳。
潘翠雯熄了引擎,侧头看向副驾,示意叶珊在前头领路。这一片纵横交错的窄巷她是第一次来,陌生的深水埗旧街,像一张缠成团的网。
叶珊的心里七上八下,一个多小时前她还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还没有机会提前和神婆通气,她担心神婆说漏嘴,落在潘翠雯耳朵里,全都会变成钉死她的证据。这位警司心思深,最擅长抓着一句半句疑点不断深挖,随便一个破绽,都能被她顺着撕开一大片真相。
叶珊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虑,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脚步不紧不慢往巷子深处走,声音清淡,回头对潘翠雯道,“就在里面,巷子比较窄,潘sir您小心脚下。”
潘翠雯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叶珊的背影上,不动声色扫过两侧斑驳的墙皮、挂在门口褪色的招牌,视线没有放过任何一点动静。她嘴上没出声,心里同样在掂量。
神婆那家不起眼的纸扎店的门敞开着,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里面发出的响动。
叶珊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到门槛边微微探身往里看。神婆背对着大门,佝偻着身子蹲在地上,正手忙脚乱扒拉地上堆着的黄纸、符筒和扎纸人用到的一地零碎。
“师父,你干嘛呢?” 叶珊开口唤她,声音刻意放得自然,她以前可没这么称呼过神婆,不知道她能不能反应过来?
好在,神婆没让她失望。
她头也没回,依旧埋着头归拢那些东西,喘气声粗重,带着点忙乱的倦意,“阿珊啊,你回来了?陈生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哎呦~,你快过来搭把手,我这收拾东西准备搬到咱们新家去呢。”
她这股子慌乱的劲儿,如果不说是搬家,只怕有心人会以为她准备潜逃呢。
听神婆这番话说得顺理成章,半点没有猝不及防的失态,叶珊悬着的心先放下大半,抬步跨过门槛走进纸扎店,弯腰帮着捡拾散落在地的黄符、和零碎物件。
“这箱子也不禁使,刚装进去就漏底了。回头你去娴姐那边看看有没有结实的纸箱,帮我寻两个过来。” 神婆一边归拢着一叠符纸,一边随口吩咐,说话间,眼角极快地往叶珊方向一斜,悄悄挤了下眼。
只这么一个细微的小动作,叶珊心头一松,瞬间懂了。她紧绷的肩背悄悄卸了力气,指尖动作稳了许多,安安静静陪着把散落物件重新码进箱子。
等最后一点零碎物件安置妥当,神婆撑着膝盖,慢慢扶着老腰直起身。一转头,目光落在门口的潘翠雯脸上。心说这家伙走路没声音的?站在这儿看什么呢?偷偷摸摸的,但脸上恰到好处的浮出一点错愕,像是才刚刚认真看清来人。
“是……潘警司吧?前两天我们在榕宅见过的。您好,我是神婆……”她说着,便抬起沾着薄薄一层灰的手,打算上前同潘翠雯握手。
叶珊见状伸手扯住神婆的胳膊,出声打断,语气分寸拿捏得刚好,像个居中的引荐人,“师父,潘sir过来是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的。”
她把话语权顺势交出去,转头看向门口的潘翠雯,一副静待她开口问话的样子。
潘翠雯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淡淡扫过,面上不动声色,没有伸手去接神婆递过来的手,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落在神婆脸上,“神婆,我听说你算命很准,这次过来是找你帮忙卜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