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檐把中转区换来的小镜片反光到标签上。那是从坏手表里拆出来的表镜,原本他随手揣着,现在正好能用。
油污下面露出两个字。
刘芝兰。
陆檐说:"刘芝兰。"
沈惊记下。
"护士刘兰少一个字。"
"这坑也太细了。"
"所以不能猜。"
病床上的老太太忽然说:"芝兰,粥凉了。"
确认。
两条线索。
沈惊回到护士站,拿起301号笔,照着快递标签残留的字迹签下刘芝兰。
301病房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保温桶盖自己合上了。
登记册第二行变成已签字。
还剩303。
护士把303号笔推到沈惊面前。
红色笔帽上,303三个数字像刚沾过血。
沈惊没有拿。
陆檐看了一眼时钟。
十一点五十二。
八分钟。
303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惊几乎以为那个声音不会再出现。
然后里面的人轻轻说:
"哥。"
只有一个字。
没有问你是谁。
没有触发第三条。
沈惊的手指搭在护士站边缘。
陆檐站在他右侧。
他没有说"别听",也没有说"假的"。
因为这些话都太轻。
轻到挡不住那个字。
沈惊看着登记册。
303,沈屿。
陪护家属空白。
正确家属知道病人的名字。
病历联系人写着沈惊。
如果按表面逻辑,他就是正确家属。
但第六条说签错字的家属将替代病人。
系统把他的名字写进联系人栏,不等于真相。它也可能只是知道他的痛处。
沈惊闭了闭眼。
"303缺线索。"
陆檐说:"那就找。"
"还有八分钟。"
"八分钟也是时间。"
沈惊看向他。
陆檐把303号笔往旁边推开,动作很轻,没有让笔滚下去。
"你不确定,就不签。"
"午夜后未签字病人会离床。"
"那就先准备它离床。"
沈惊说:"那可能会死人。"
"签错也会。"
陆檐看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贫嘴。
"沈惊,规则想让你急。"
这句话很平。
却比任何安慰都准确。
沈惊的喉结动了一下。
303病房里,那个声音又叫了一声。
"哥。"
陆檐没有回头。
他只把视线放在走廊右侧。
"我看右边。"
沈惊看着303门口。
这一次,他终于迈了一步。
但没有跨进门。
他站在门槛外,声音压得很稳。
"沈屿。"
病房里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惊说:"你的主治医生是谁?"
黑暗里没有回答。
陆檐眼神一动。
沈惊继续问:"你入院那天,是谁把你推进抢救室?"
仍然没有回答。
病床上有人轻轻翻身。
床板发出吱呀一声。
沈惊的声音没有变。
"你左肩有一道旧疤,是几岁留下的?"
黑暗里,那个年轻声音低低笑了一下。
"哥,你怎么不进来看我?"
沈惊握紧手里的处方纸。
它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它只会叫哥。
只会把他往门里引。
陆檐低声说:"不对。"
"嗯。"
沈惊后退半步。
303病房里的笑声停住。
走廊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时钟十一点五十五。
还有五分钟。
沈惊回到护士站,重新看303病历。
联系人:沈惊。
备注栏空白。
空白有问题。
301、302都有备注,都指向正确家属的判定。303没有备注,说明备注被拿走,或者这行本身就是诱饵。
不能移动病历夹。
但没说不能看病历夹下面。
沈惊没有抬起病历夹。
他蹲下,从侧面看台面。
303病历夹下面压着一角照片。
只露出白边。
陆檐也蹲下来。
"不能移动病历夹。"
"嗯。"
"能抽照片吗?"
"照片不是病历夹。"
"这话听着像便利店那会儿的抽屉。"
"所以慢一点。"
沈惊用处方纸折成细条,伸进病历夹和台面之间,勾住照片边缘。
一点点往外拖。
病历夹没有动。
照片被拖出来一半。
照片上是病房。
303病房。
床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只拍到半张侧脸。
不是沈惊。
那人胸牌上写着:
值班医生:许清。
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字。
最后一个喊出病人名字的人,才是家属。
沈惊盯着那行字。
陆檐低声说:"不是血缘。"
"也不是联系人。"
"是最后记得他的人。"
沈惊没有立刻说话。
303病房里的"沈屿"还在等他。
可真正的沈屿,不会答不上那些问题。
副本给了他一个名字,一间病房,一声哥。
但没有给出沈屿这个人。
沈惊拿起303号笔。
护士的脸微微抬起。
陆檐看着他。
"确定?"
"确定一部分。"
"哪部分?"
"里面那个不是他。"
沈惊照着照片胸牌,在303签名栏写下两个字。
许清。
笔画落定。
303病房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吸气。
不像人。
更像某种东西被从模仿里扯出来。
签字登记册三行同时亮起。
301,刘芝兰。
302,周成。
303,许清。
护士推着治疗车,缓慢后退。
她脸上的阴影散了一点。
那下面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空白的皮。
午夜前最后两分钟。
303病房的门,自己打开了。
黑暗从里面流出来。
床上的人坐了起来。
陆檐一步挡到沈惊前面。
沈惊按住他的肩。
"没签错。"
"那它坐起来干什么?"
"因为它不是病人。"
黑暗里,那东西用沈屿的声音说:
"哥,你不要我了吗?"
沈惊的手指在陆檐肩上收紧。
陆檐没有回头。
他说:"看左边。"
沈惊一怔。
陆檐看着病房里的黑影,声音很稳。
"我看右边。你看左边。"
沈惊慢慢转头。
左边护士站的排班表上,303那一行的病人姓名正在褪色。
沈屿两个字一点点淡下去,露出下面原本的名字。
许清。
病人姓名:许清。
值班护士:刘兰。
陪护家属:空白。
备注:他总让别人替他记得病人。
沈惊明白了。
303真正的病人是许清。
不是沈屿。
系统把沈屿的名字盖在上面,只是为了让他自己走进错误病房,替代那个病人。
病房里的黑影开始发出细小的裂声。
像一层贴错的皮正在剥落。
陆檐仍站在他前面。
沈惊说:"陆檐。"
"嗯?"
"让开一点。"
"你要干什么?"
"看清楚。"
陆檐侧开半步。
沈惊看向303病房。
黑影坐在床边,轮廓还像一个年轻人,可脸已经模糊。它用沈屿的声音、沈屿的称呼、沈屿最容易让他停下来的方式,把他叫了整整半个小时。
沈惊没有进去。
他站在门外,说:
"你不是他。"
黑影的头猛地抬起。
午夜钟声响起。
第一声落下,301和302病房门同时合上。
第二声落下,护士站的登记册自动合拢。
第三声落下,303病房里的黑影向门口扑来。
陆檐一把抓住沈惊的手腕,带着他往后退。
黑影撞到门槛上,像撞到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叫。
那声音里已经没有沈屿。
沈惊被陆檐带着后退三步,后背撞上护士站。
他没有挣开。
陆檐的手很稳。
不是拖拽。
是确认他还在。
303病房门慢慢合上。
门缝里,黑影还在看着他。
沈惊也看着它。
直到门彻底关死。
走廊安静下来。
护士站的灯亮了一盏。
登记册封面上浮出一行字。
> 家属签字完成。
> 夜间查房继续。
陆檐低头看沈惊。
"你看到了什么?"
沈惊的手腕还被他抓着。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一个假的人。"
陆檐看着他。
"还有呢?"
沈惊闭了闭眼。
"和一间真的病房。"
陆檐没有问是哪一间。
走廊尽头,护士推车的声音又响起来。
哗啦。
哗啦。
比刚才更近。
沈惊睁开眼。
陆檐松开他的手腕,改为把折叠刀打开。
"这次你看规则。"
沈惊把登记册拿起来。
封底多了一行新的字。
> 查房结束前,请不要让任何病人发现自己已经死亡。
陆檐看完,笑了一下。
"行。"
他说。
"右边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