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注:他不认儿子,只认楼下修表铺的老周。
陆檐听见这句,回头。
"修表铺老周算家属?"
"规则没定义血缘。"沈惊说。
"那正确家属可能是记得他的人。"
沈惊笔尖停了一下。
"可能。"
他翻开303。
纸页发出很轻的一声。
像旧病房门被推开。
沈屿,男,二十一岁。
入院诊断:急性创伤性失血性休克。
联系人:沈惊。
备注栏空白。
沈惊看着那两个字。
沈惊。
它把他的名字写得很端正。
不像系统生成,更像医院登记处护士一笔一划录进去的。
他记得那一天。
不是模糊地记得。
是每一个细节都还在。
急诊室外的门铃,担架车轮子撞过地面伸缩缝的声音,血压袖带反复充气又放气,监护仪上那条越来越细的波形。
他站在床边。
手上戴着手套。
却像站在很远的地方。
陆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惊。"
不重。
刚好把他从那段记忆里叫回来。
沈惊合上病历夹。
"十一点二十二。"
陆檐看了一眼时钟。
"嗯。"
"先找线索。"
"好。"
三间病房在走廊右侧。
301门口挂着一只旧保温桶。桶盖歪着,里面有干掉的红枣粥,表面结了一层黑红色的膜。
病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
白布盖到胸口,脸朝着门。她的眼睛闭着,皮肤蜡黄,胸口没有起伏。但床头监护仪还亮着,心率显示为0。
沈惊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陆檐看门框。
"家属不得进入错误病房。我们现在不知道谁是谁的家属。"
"对。"
"那我们不能进任何一间。"
"至少不能以家属身份进去。"
"还有别的身份?"
沈惊看向护士站。
"值班人员。"
陆檐顺着看过去。
护士站后面挂着一件白大褂和一件蓝色护工服。
"便利店刚换完制服,又来?"陆檐说。
"不穿。"
"我也觉得。"
沈惊在301门口蹲下,看保温桶外侧。
桶身上贴着一张便签。
妈,今天堵车,粥放门口,别等我。
没有署名。
字迹很急,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302门口没有保温桶。
只有一块破掉的手表。
表盘裂了,指针停在六点半。后盖被人撬开过,里面夹着一张纸。
陆檐用刀尖把纸挑出来,没碰病房门。
纸上写:
老赵,表修不好了。别等你儿子,他不会来。
署名:周。
303门口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不正常。
门半开着,里面黑。
沈惊站在门口。
陆檐站在他旁边。
谁都没往里看。
走廊尽头,时钟跳到十一点二十五。
远处传来输液架拖地的声音。
哗啦。
哗啦。
陆檐握刀的手紧了紧。
"护士查房?"
"保持走廊安静。"
两个人同时闭嘴。
拖拽声越来越近。
走廊尽头出现一个影子。
护士。
白色护士服,帽子歪着,脸埋在阴影里。她推着一辆治疗车,车轮有一个坏了,每转一圈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上放着三支注射器和一本签字登记册。
她从走廊尽头推过来。
经过301。
停下。
病床上的老太太忽然开口。
"你是谁?"
声音很干,像嗓子里塞满纸灰。
沈惊没有回答。
陆檐也没有。
护士推车继续往前。
经过302。
病房里传来男人的咳嗽声。
"你是谁?"
他们仍然沉默。
治疗车来到303门口。
沈惊垂在身侧的手指缓慢收紧。
黑暗的病房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声音很年轻。
然后,一个他熟悉到骨头里的声音问:
"哥,你是谁?"
陆檐看见沈惊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很淡。
淡得像灯光闪了一下。
但他知道,那不是灯。
护士停在他们面前。
脸仍埋在阴影里。
她把签字登记册往前推了推。
纸页自动翻开。
301,302,303。
三个空白签名栏。
午夜前,请为所有病人找到正确家属并完成签字。
时钟十一点二十七。
沈惊没有看303病房。
他低头看签字册。
陆檐也没催。
护士站在那里,像一块立着的白布。
病房里那个声音没有再问第二遍。
可沈惊知道它在等。
等他回答。
等他说,我是你哥。
等他踏进那间门。
他抬手,合上签字登记册。
护士的头慢慢歪了一下。
陆檐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沈惊说:"家属还没确认。"
护士没有脸的阴影朝向他。
几秒后,她推着治疗车继续往前。
车轮摩擦地面。
哗啦。
哗啦。
她走到走廊尽头,消失在楼梯口。
陆檐低声说:"你刚才差点回答。"
沈惊说:"没有。"
"行。"
陆檐没有拆穿。
沈惊看向303门口。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进去。
至少现在不能。
可那间病房像一只开着的眼睛。
在黑暗里看着他。
时钟继续走。
十一点三十。
还有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