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得具体条目吗?"
"记得。"
陆檐看沈惊。
沈惊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一叠价签和那截小票。
他没有拿出所有东西。
只把复制过规则关键词的价签递给小柯。
"这个可以抄。小票不能给。"
小柯接过价签,连忙点头。
"可以,可以。你愿意说就很好了。"
老钱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沈医生是吧?你这么大方,不怕以后别人拿你的解法卖钱?"
沈惊说:"解法只对那个副本有效。"
"思路有效。"
"那更该让人知道。"
老钱盯着他。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没人白给情报吗?"
"知道。"
"那你还给?"
沈惊把剩下的价签收回去。
"我没白给。我换信息。"
小柯立刻说:"你想知道什么?"
"废弃医院。"
老钱和小柯同时安静了一下。
陆檐注意到这个反应。
"怎么,这本很出名?"
小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新人第二副本高概率是医院、学校、居民楼三类。废弃医院死亡率最高。"
"规则类型?"沈惊问。
"身份判定。"小柯说,"护士站排班表,病房,家属签字。已知信息很少,出来的人只说午夜前找正确家属签字。签错的人会被病人拖进床底。没签字的病人,会自己坐起来。"
小余后退半步。
陆檐偏头看沈惊。
沈惊没什么表情。
但陆檐看见他的手指在价签边缘停了一下。
医院。
病人。
家属签字。
这些词对一个前急诊医生来说,不可能只是副本元素。
老钱也察觉了。
"你是医生?"
"以前是。"
"那你运气也挺差。"
沈惊没接。
小柯把笔记本翻到废弃医院那一页,撕下一张抄录纸递过来。
"这些换你的便利店规则,可以吗?"
沈惊接过。
纸上只有几行。
废弃医院。
进入人数:4-6。
规则载体:护士站排班表。
关键字:正确家属、签字、午夜。
死亡表现:病床下拖拽声;被签错者替代病人。
备注:不要回答病人问"你是谁"。
沈惊看了两遍,把纸折起来。
老钱说:"你们未必进医院。"
沈惊抬眼。
老钱指了指编号墙。
"但它已经亮了。"
编号墙最底下,Err-001后面有一道浅光。
不是整面墙发亮。
只有他们的编号下方,浮出一行很淡的倒计时。
11:59:58。
11:59:57。
陆檐看着倒计时。
"十二小时。"
老钱点头。
"新人福利期。恭喜。"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恭喜。
小余忽然问:"那我呢?"
她跑到墙边,却不敢靠太近。Err-002下面也浮出倒计时。
11:59:54。
但她的编号后面没有绑定小字。
小余看着沈惊和陆檐,像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们不能一直带着她。
这个事实三个人都明白。
陆檐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便利店里那支没喝过的水。瓶身皱了,标签恢复成正常品牌。
他递给小余。
"你去小柯那边。"
小余没接。
"我是不是很没用?"
"能从便利店出来的人,没几个没用。"陆檐说。
小余看他。
陆檐把水塞到她手里。
"你用口红救过我。记着这个就行。"
小余眼眶一下又红了。
沈惊从价签里抽出一张空白的,写下三行字。
不要单独看守则第三遍。
不要公开否认自己的名字。
规则里的名词先拆定义。
他把价签递给小余。
"这不是护身符。"他说,"只是思路。进副本后,先活到能思考。"
小余接过去,点头。
小柯在旁边小声说:"我会看着她。"
老钱笑了一声。
"你自己都没人看。"
小柯脸红了。
"我可以。"
沈惊看向他。
"那就互相看。"
小柯愣住。
这句话在中转区里显得很陌生。
这里的人习惯说交易、代价、物资、情报,很少有人说互相。互相意味着责任,责任在这里通常会拖死人。
老钱把那半包烟又拿出来,像想点,最后发现没有火。
"沈医生,你这套在副本里也许好用。在中转区,不一定。"
沈惊说:"那就先不卖给你。"
陆檐笑出声。
老钱也笑了。
这次真带了一点笑意。
"行。你们去睡吧。十二小时后,不一定还有机会。"
睡眠区没有床。
陆檐找了一块靠墙的位置,离编号墙不远,能看见倒计时,也能看见几扇门。他把冲锋衣脱下来铺在地上,对沈惊抬下巴。
"你先睡。"
"你呢?"
"我守着。"
"手。"
陆檐叹气。
"沈医生,你能不能把这两个字换成晚安?"
"不能。"
陆檐把左手伸过去。
冻伤没有继续扩散,但青紫色线条还在。沈惊借着冷白灯检查他的掌心,指腹按压,回弹很慢。掌纹里的暗蓝色光已经消退,只剩裂口边缘一圈发白。
"感觉呢?"
"麻。"
"疼吗?"
"比刚才轻。"
"别用左手。"
"遵医嘱。"
沈惊松开他。
陆檐把外套往沈惊那边推了推。
"睡。"
"两小时后换你。"
"行。"
"别自己扛。"
陆檐嘴角动了一下。
"这话听着耳熟。"
沈惊靠墙坐下,没有躺。他闭上眼,却没立刻睡。
中转区很吵。
低声的争吵,压抑的哭,物资袋摩擦地面的声音,远处有人梦里惊醒的短促喘息。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很像急诊夜班。
沈惊睁开眼。
陆檐坐在他旁边,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缩在袖子里,目光落在编号墙倒计时上。
11:21:03。
11:21:02。
"陆檐。"
"嗯?"
"下个副本,如果是医院,别乱试。"
陆檐侧头看他。
"你怕我乱来?"
"你会。"
"这么了解我?"
"你刚才想用自己填三小时夜班。"
陆檐安静了两秒。
"那不是没填成吗?"
"所以提前说。"
陆檐把视线移回编号墙。
过了一会儿,他说:"行。你看规则,我看路。"
沈惊闭上眼。
这句话不像承诺。
更像一条临时分工。
但在这个地方,临时分工已经足够珍贵。
编号墙上的倒计时继续往下跳。
十一个小时后,Err-001后方那行被划掉的小字,在冷白灯下轻轻闪了一下。
双人绑定,不可解绑,除非——
后半句仍然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