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着那个他追随了十几年的长官、朋友、战友，看着闻一高高地坐在上首，眼中是挥抹不去的阴翳，又只能无可奈何加入这场荒唐的角逐。只是他止不住想：万一呢，万一结果出乎所料，万一，万一只是闻非一人的骄傲自负，这场闹剧，又该如何收场？他还真的能全身而退吗？曾经保护联邦人民的理想，真的还存在吗？

此时此刻，他看见那个幼兽敏感而又激烈，做着可笑的挣扎。他甩了甩手上的伤口，示意身后的守卫不用轻举妄动。他蹲下身，看着那个失去理智、缩在角落的孩子，看着那张绝望的脸上流下泪水，汩汩成河。川流不息的河，映衬着一个孩子从出生到如此的伤。

周秘书没有办法，只能等他哭累了，清醒了，抱到床上，无奈，也只能扣上锁链。

白光惨烈烈地照在床上，闻一长久的营养不良，竟像一具尸体，在柔软的床铺中安眠。

周秘书不知心中是何种滋味，叹了口气，又一次走入七弯八绕的走廊。

闻一在梦魇中醒来，脖子上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具锁链，永远也去不掉。他在昏暗的意识里沉浮。即使闭上眼睛，眼前也一片惨白，他抬手遮住刺眼的光线。浑身赤裸、灵魂袒露的感觉，并不舒服。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闻非不过是一个托辞，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把他关在这里。闻一被锁链托着下坠，躺在床上。他心里总有一个解不开的黑线团，明明顾时告诉他，闻言已经稳定下来，那把他拘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他想不明白，千里迢迢将他从小屋接过来，不像闻非的风格，闻非巴不得他这辈子随便死在哪里。如此一来，顾时的说辞也前后不一，小屋中说是闻言出事了，刚刚又告诉他闻言的病情况多变，现在已经安全了。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闻一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他的命由不得他决定，冥冥中，他只是被推着走。能走到哪里，从来不看他。

闻一抱着自己，蜷缩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头往腹部靠，他觉得自己像一卷冬眠的蛇。蛇的身体和他一样，都是冰冷的。

安静，这窒息的安静。明天在何方，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