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一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他这样一个废人,何须用真枪实弹守着。他不清楚闻非的想法,混沌的思绪在一片黏液中挣扎。恐惧的本能占据身体的主导权,他想逃,想离开这个诡异之地,他与这里格格不入,强烈的、大片的白照得他头晕目眩——他不属于这里,难道作为入侵者的代价是永远被困住吗?
警铃“叮当”作响,闻一盯着墙上瓷砖的空隙,在眼前无限放大,径直将他吸入,他不自觉地转身,却见周秘书依旧那一脸笑,后退一步,挡住他的去路。
“闻一,不用害怕,很快,很快就结束了。”周秘书的话似催眠似安慰,将闻一引进更深的梦境。
闻一控制住颤抖的身体,强作镇定,双手死死把住墙,说:“您不是说闻,不是父亲找我吗,他人呢?”
周秘书的笑容一滞,仅短短的一瞬间,闻一都不禁怀疑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周秘书微微俯下身,与闻一视线齐平,闻一在周秘书眼中看见小小的自己紧贴着墙,一副受惊的老鼠模样。
“闻长官有些忙,马上,马上他就来见你。”说罢,周秘书也不管闻一的意愿,径直将闻一拎入病房。
白花花的墙壁,白花花的闪烁着的灯,一扇狭窄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拉上,竟透不过一丝光线。闻一停住脚步,张望着床中间的那根锁链。
理智在疯狂作响!锁链,与山中小屋一样的锁链,用金属铸成的、无论怎样用力都挣脱不开的锁链。头顶的灯光疯狂闪烁起来,慢慢竟变成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闻一的脑海中不断逡巡、徘徊。闻一捂着脑袋,恍惚之中,他几近倒下,他看见小屋的自己,像狗一样托着沉重的链条摇首乞怜,求着老妪给他一些食物,指甲疯狂生长,渐渐嵌入肉里。身体也开始长出浓密的毛发,钻出他破烂的衣衫,膨胀、膨胀、再膨胀。浑身的疤痕瘙痒难耐,利爪又留下一道道血印,疤痕叠着伤口,伤口叠着疤痕,疼痛使他忍不住打滚。控制不住的,他伸出一条长长的舌头,口水随着半张的口腔滴落,形成一滩水流,潮湿、黏腻、腥臭......
他是一只狗!他是一只被圈养在闻家的狗!
他瘫软在地上,逃!要逃!他手脚并用,一只未开智的野兽在病房中横冲直撞,周秘书紧皱着眉头,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衣衫,闻一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束缚,用尽了气力,想要挣脱。脆弱的布料被二人的角逐扯断,闻一丝毫不觉,他气红了眼,他是一只狗,他咬了人。心脏强有力地跳动,“扑通、扑通”,激荡着浑身的血液奔流不息,四肢充血,眼球充血,一片红要跳出包围他的白。
闻一张口咬住周秘书的手背,没有丝毫的顾虑,扎实的一口,撕扯下一块血肉。周秘书不免慌了神,他看见了什么?——一只真正的野兽,一个生物最本能的生存欲望!闻一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表情,都在诉说着愤怒与血泪。不,自卑造就自大,闻一在害怕,他害怕这里,他害怕一切。周秘书再定睛一看,只见一只被逼上绝路的生灵用尽自己的最后一丝气力,搏一条不可能的出路。他全身汗毛竖立,嘴中发出“咕噜”的狼狈的吼声,他缩在角落,手脚紧紧贴着地面。
周秘书叹了一口气,放下几乎是涨在脸上的笑意。闻非的计划提出后,他不禁产生一丝质疑:真的,要这样吗?付出一切将一个孩子逼上绝路,以生命为代价,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与站位更高的权势,真的值得吗?他耸了耸眉心,伸手想将眉眼抚平,感到一种发自身心深处的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