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中，闻一又瞥见站在门口的顾时，他妄想般伸出手，嘴唇翕动，不断发出声音：“顾哥，救我！顾哥。”然而此刻的顾时像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不耐烦地转过头去。“这是杀害恩人的凶手，是闻言的供体器官。现在证据确凿，何必救他，这是他应得的！”顾时不断地安慰自己，他终于站上道德高点，可以名正言顺地抛弃人生中的污点。脱轨的火车终究会被扶上正道，顾时也一样。

往日的美好，日常的照顾，被顾时当作理所当然的赎罪。他好不容易拿到这样一个符合期许的结果，他攥在手里，不愿放开。那些玩笑，那些关心，都是为了让影子更相信。蕴含的真心？恐怕只是他一时的玩笑罢了。

“你说不说！”

闻一只是一味地摇头，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些解释，那些辩解，都太苍白。真相天生站在他的对立面。见闻一冥顽不灵，闻非加大力气。

“咔哒！”骨头瞬间刺穿皮肉，闻一再也经受不住，脱力地倒在地上。刺破血肉的疼痛即使遭受过多次却依旧无法忍耐。他弹起身子，抱住那只受伤的腿，无力地嚎叫着。骨头被直接折断，血淋淋地展露在外，闻一痛得用手捶打地面，他缩成一团，流出的血液打湿了衣裳，随着他的动作被抹成一个个斑斓的色块。温热的血液带走身体的热量，又是那种眩晕的感觉。闻一看着天花板颠三倒四，最后沉入黑暗。

闻非与顾时冷眼看着闻一的挣扎。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闻非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取出怀中的烟盒，叼在嘴里，没点。文映的死扑朔迷离，闻一与“影子”各执一词。闻一固然参与，可是“影子”的话又能证实还有幕后黑手。想想也是，这个死小孩不可能自己布置的这么周到，收买仆人，躲开护卫，都不是一个几岁的孩子能够做到的。

会是谁呢？他还会不会再动手，上次是文映，下次可能就是闻言！只是文映向来友善，从未与人结仇，大概率可能是冲着他来的。闻非不怕死，但他怕最爱的爱人与亲人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思及此，闻非就无法冷静。

还是要尽快找到凶手。

“还是锁到那个房间。正好闻言的手术也接近了，小顾，你安排一下吧。”闻非用眼神示意顾时将闻一安置起来。

“是。”顾时不置可否，在自己尚未成长之前，只能按闻非所说的来。

随后闻非先行离开。顾时架起闻言，将闻言送到闻家地下室的那间屋子。地址是那位周秘书传过来的，顾时从来没有踏足过。

进去了才知道，这里简直是一个牢房。

除了基础设施之外，只有滋着牙齿的老鼠、滴水发霉的天花板......一不小心，顾时被一个软软的，类似于发霉的猪肉的不明物绊了一下，定睛一看，是老鼠太太太爷爷的尸体。

将闻一扶到那张勉强能睡下一个人的床上，再马不停蹄地请联系过的医生清理伤口，扔下几瓶止痛药与消炎药，吩咐佣人将房间打扫一下。

顾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做这些，明明可以当一个甩手掌柜，离开的脚步却又停住。就当是陪他演了这么久戏的报酬吧，顾时自嘲地笑笑。

终于可以好好地松一口气了，心头大患已经解决，他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不用虚以委蛇，不用假装对闻一的身体感兴趣。顾时难得泡了个澡，慢悠悠地躺在床上，想把枕头调整至一个合适的位置，却不小心，摸到了闻一的枕头。

莫名的，顾时闻了闻，劣质的肥皂味，一闻就是闻一的味道。惆怅的情绪在心中蔓延，顾时只当今天经历了太多事，在房间中沉沉睡去。只是手上，还抱着那个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