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是《花日》，闻一特意换的，他看书时偶然听见，看向窗外，风乍起，吹动花园一片芬芳，就记下了。顾哥不会总记得带钥匙，曲子一响，他有时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跑过去开门。

闻一走过去，只要轻轻转动门把手，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就会出现在面前。可闻一迟疑了，他看着那扇门，镀有金色纹路，不知怎的，他想起幼时第一次见父亲，也是被关在这样的一扇门内。心神微漾，把手冰冷，他有些害怕，这扇门后，藏着未知的命运。

门铃又一次催促，异样的感觉比不过随手的动作，门，开了。

出现在面前的却是闻非，他的父亲！

闻一难以形容此时的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远离！远离！左手脱力，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发出“乓”刺耳的金属声。他想躲起来，可血液一股脑地向上冲，脚下没有半分力气。

闻一几乎支撑不住自己，腿脚瞬间软下去。闻非依旧如神祇一般，自上而下，俯视着一只蝼蚁。

闻非强势跨进房间，顾时跟着，将门关上。

直觉告诉闻一，必须离开！

他靠近把手，想要推门而出，却被顾时死死抵住，彻底落锁。闻一去扒那只手，几乎使出浑身的力气，他迫不及待，想挪开顾时的手掌。与闻非共处一室，简直是闻一人生中最残酷的刑罚。

无事不登三宝殿，闻一明白，闻非一定是又知道了些什么，或是又需要他给闻言献血、移植之类的。他才过了一段时间平和的日子，闻家就像鬼一样追了过来。

可顾时的力气怎么是他能够拨开的。闻一求救般地看着顾时，眼眶盈润，几乎是哀求的神色，他双手合十，在顾时面前摆了摆，小声呢喃。可顾时只给他留下一副冰冷的神色，和闻非一样，眉眼低垂，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闻一的心跌落谷底，霎时间，他是被投下悬崖的白兔，软弱、无助，从最高点狠狠摔死。

闻非煞有介事地看着闻一的表演，见顾时没有反应，他扬了扬眉，心中忖度着顾时的可靠性：看来这枚棋子在未来还是有些用处，心够硬。至于闻一，闻非也懒得再看那副楚楚可怜的面孔，他向顾时示意，守住门口。大步上前，抓住闻一的头发，往身边一带。幽深、无机质的玻璃珠眼球欣赏着闻一的丑态，然后慢悠悠地说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文映的死，是不是你？谁教你这么做的？说！”

闻一的心猛地一颤，身体跟着抖了抖。那段最肮脏的记忆似乎早已封存，压在最深处，可是随着闻非的威胁，记忆的卷轴倾泻而下。

那天，他被打得像死狗一样，被拖出去，留下两道血痕。

那天，他因为闻非一声令下，连打麻药的权利都没有，硬生生缝合全身的伤口。

他缩在角落里，拼命拉远自己与闻非的距离。他听到自己的辩解，说：“没有，没有，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然后被闻非甩在墙上，他听到骨头错位的声音，他听到身体撞击地板的声音。

闻非对这个答案没有意外，如果真这么容易承认，也不会拖到现在。他打量着闻一的身体，似乎在找一个好下手的位置。他看到闻一的小腿骨。

闻一想要躲到墙角后面，刚爬出一段距离，又被闻非拖回来。闻一趴卧着，视线无法到达，惊悚的感觉更甚。他感受到闻非的皮鞋固定住他的小腿，冰凉、冷酷，一条蛇在身后爬动，缠着他的小腿缓缓扭动。他的一呼一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等待的时光最是折磨，生怕一不小心被来上一口。

凌迟的刀渐渐落下，闻非的脚逐渐用力，骨头不堪重负，发出磨人的“咯吱”声。闻一不自觉喊出声，心跳骤然加快，他想要转身求饶，却被闻非的手压住，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