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王渊掌推地面硬撑起身,脸上的陈年旧疤在此刻显得更为狰狞,原本该沉如虎啸的怒吼之音出口也变得软弱无力。
项好指着王渊身后即将燃尽的残蜡,解释道:“这是我从欢宜苑老鸨那里顺来的软骨散,除饮用外,燃出的烟同样有效。”
言罢,她推开窗缝,对着几颗攒动的脑袋,研究最佳的逃跑路线。
他拼尽全力摸向手边的剑柄,额间顿时生出许多汗珠。
“捆你时士卒都有搜身,你是如何带的进来?”
她没有说话,只回头将嘴张了张。
王渊横眉怒目,张口厉斥:“卑鄙小人!你究竟是谁?”
项好知道自己下的药量足矣,又考虑到王茹,便没有置他于死地。正打算小心翼翼翻出窗外后,蹑手蹑脚地离开,却未曾想王渊竟提着剑狠狠刺向自己大腿。
血液从股间涌出,骤来的疼痛,让他瞬时清醒了几分,拖着带血的腿便朝项好杀来。
不愧是苗疆第一将,真狠!
强大的杀气令她心中暗叫不妙,顾不得等待最好的时机,项好只得仓惶逃离开。
她已做好被连砍几刀、身受重伤的最坏想法,铆着留一口/活气的劲儿撞破木窗翻了出去,可不知怎得,门口的士卒竟毫无征兆的全部躺倒在地。
来不及细究,她甩去头上沉重的兜鍪,手握长链拼命向黑暗中跑去,好在一路无人追上,只是模糊听到身后传来一句——“何人!”
借黑夜作掩,老树下,拓跋昭揽腰将她抱上屋檐。
项好兀然一惊,不解:“你怎么在这?”
拓跋昭顺手以长枪划断锁链,从袖间掏出匕首放在项好手中,眨着一双眼睛奇道:“不是在闯入别院之前,你特意叮嘱我说王渊可能会搜身带走你的武器,让我把匕首偷偷取回,然后在这里等着接应你的吗?”他托着腮,手指匕首,“我看它并无什么奇特之处,有必要冒着风险拿回来吗?”
项好拿着匕首微微一愣,话音渐弱:“我以为方才解决门外士卒,拦下王渊的人是你……”
楚钺疑惑:“难道是王茹在暗中帮助我们?”
项好十分笃定:“不会,她做不到。”
拓跋昭盘坐于房檐之上,挠头低语:“那会是谁?”
一双弯月般的狐媚笑眼在项好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猛地向身后望去,急切的目光却不知该落向何方,只得在一片漆黑间渐渐沦为惘然。
良久,回应她的,也仅是簌簌宽叶与那细密的雨落。
他有什么理由给自己惹得一身麻烦?
她无奈自嘲一笑:“许是我眼花了吧。”
看着项好皮开肉绽的手腕,楚钺蹙起眉撕下衣片,边包扎着边道:“震感我查到了,你猜的不错,果真有问题。”
她回忆着调查时的情景:“宁府别院井口连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密室内打造的数以万计的弓弩/枪剑正在收尾,发出的声响联动地面,这才产生了震感。不仅如此,密室内还屯了大量粮草。”
“我说这苗疆来犯,即便打入都城,补给也断然跟不上,原来都是宁术事先备下……”
项好默默将匕首收好,自言自语地揣度着,余光无意瞥见拓跋昭身上竹先生予她的令牌,这才意识到,竹先生是想借其手摆平叛乱,击退黎人。
他知我就算费尽心力达成此事,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只要随便找个由头,他便能将功绩揽下,坐稳他守护乾朝的仙人盛名。
为了阿姐的下落,她不得不顺着他的意。项好浅啧一声,暗自腹诽,这种感觉真是恶心。
“宇文将军……”楚钺欲言又止。
“砍下敌国主帅头颅可大振士气,王渊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
她沉默片刻,继续道:“百利无害之事,我想那人也必定认为王渊会收下这份天降大礼,如此亦可替他掩盖下杀宇文雄的事实。但他并没有想到,或者根本不相信,世间竟真有如王渊这般磊落一生之人吧。”
拓跋昭凑前问道:“那会是谁杀了宇文将军?”
手腕上的痛愈发明显,项好不由自主地学着沈玉言的模样,在包扎好的手腕处轻轻吹了吹,许是未敷伤药的缘故,没有什么凉意,传来的只有灼烧般火辣辣地疼。
她用力摇摇头,试着将那个不该存在的身影甩出脑袋。
见项好古怪的举动,楚钺关切道:“怎么了吗?”
她恍惚了一瞬,又很快冷静下来,目光递向二人,将话题带了回去:“倒不妨换种想法,乾朝之中,有谁最想让宇文雄死?”
鬓间细辫一甩,拓跋昭决绝否定:“不会的!宇文将军行事坦荡,精忠不二,为国立下赫赫战功,乾朝人人敬之,怎会想让他死!”
“不,”微微火光映上脸颊,她乌瞳骤聚,眼底一亮,“正因为人人敬之,那人才容不得他活。”
屋檐下,不断增多的火把剔去夜色一角,别院正堂的人越聚越多。
项好警觉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宁术不会不管,要阻止这场叛乱我们得快些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