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事?”
项好将琥珀珠收好,双手作揖道:“常闻乌兰地广物饶,就连苗疆/独有的听话虫也是从乌兰引入再作加工,不知乌兰是否有……不算毒药的毒药?”
“不算毒药的毒药?”郭曌红着脸半躺在软椅上,双指轻揉鼻骨两侧,“你倒总喜欢出一些奇怪问题为难我。”
她上前再次一揖,将酒壶里的酒倒入杯中,呈于郭曌面前,毕恭毕敬道:“让女王陛下费心了。”
“寻常毒药是侵入血液产生毒性,听话虫也是如此。这不算毒药的毒药……”郭曌啧了一声,连饮三杯后猛地坐起,食指在桌案一敲,“我倒还真想起一个!”
项好眼前一亮,抬眼望向郭曌。
“乌兰有一奇物,其外形酷似糖霜,不经血液却能存于体,只要周身温度超过一定标准,便会从体内被引燃,故名曰‘攻心火’。”
听罢,她又急切地追问:“若不引燃,可还会有伤害?”
郭曌满脸疑惑,晃着沉沉的脑袋思索片刻:“……倒是不会,我一会儿差人送给你。”
跪谢郭曌后,项好正欲离去,却被她开口拦下。
“是何等敌人需要你如此费心费力,小心谨慎?”郭曌半托着腮,垂着眼皮指向那支木簪,“和他有关吗?”
项好看着簪上的刻痕,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既然起了疑心,何必犹豫不决?你是聪明人,应当知道这些。”见项好愁容满面,郭曌摆了摆手,慵懒地倚回椅上,脸蹭着秦云英送来的软毯,闭眼道:“罢了,既与我乌兰无关,我也无须费那些心思,我困了,你也去吧。”
夜风习习,拽得长袍簌簌作响,钻过长裙,带着阵阵凉意沁入骨髓。
长袖拂过脸颊,项好深吸了口气,转向弥道:“前辈,对我来说,他确实是颗不错的棋子,却也不是必不可少的那颗。”
她退了一步,只将火折递在身前,火苗在眸中乱窜。
“请将你们的目的尽数道来,也许我们还能合作,否则,三声过后我不保证他还能活着。”
像在死牢内一样,项好再次开始计数,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眼里、脑里、心里,骨头里、血液里、灵魂里,无一不在承认着,那个她最不想承认的事实。
“一。”
透过火光,沈玉言的身影变得一闪一闪,仿佛要从她生命中抽离一般,胸口间是说不出的苦闷与酸楚。
不似利剑刺痛,不像巨锤钝挫,却是那样肝肠寸断,就连呼吸一下都是折磨,如同一根细不可见的线将心脏死死缠绕,勒出的道道血痕牵动着每一根敏锐的神经,千般万般无可奈何终化作眼角一滴沉默的晶莹。
原来,爱上一个人竟是这般滋味。
“二。”
她看得出弥道几欲开口,却被沈玉言摇头拦了下来。
那个不想揭露的目的,即使死也要对我隐瞒吗?
可你不也曾说过,于你而言,没有什么合谋能建立在失去生命之上的吗?
你让我信你,我自是不愿。可最终我还是无法控制地、难以自拔地、违背理智地信了,结果呢?
沈玉言,你真的……爱过我吗?
“三……”
蜷起的手指缓缓松开,火折从掌间跌落,火舌舔上地面,乘风而行,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焰贪婪而放肆,如挣脱束缚的野兽,在黑暗中冲破天际,将夜空烧出一片绯红。
她听见火的对岸,是弥道在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填满了担忧与恐惧。
当火被点燃的那一刹那,沈玉言,你又会想些什么呢?
天干物燥,火势越烧越猛,一发不可收拾。
当视野里再也看不见沈玉言的模样,项好将手上药包也一同丢进烈火之中,看着药包在火浪里饱受煎熬,发出“噼啪”呻吟,又在刹那间燃尽,她冷笑了一声。
“是我输了。”
她挪着细微的步子一点点向后退去,烈焰飞出的零星火光还是照出了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那日她在门外徘徊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将药粉换回了糖霜,从那一刻起,她便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只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只有自己在步步踏入他的陷阱,不甘心只有自己在清醒着沉沦,不甘心只有自己的挣扎是徒劳无功,她孤注一掷的赌上最后一把,赌一把平局。
“可我还是无法对你下手。”
“沈玉言,我恨你。”
她回过头去,不再顾念身后的一切,任由这一场滔天大火烧断他们之间所有的孽缘。
回宁府别院的路上,项好像是失了魂般,双目空洞、心不在焉地走在路的中央,突然一只宽大的手从阴影里伸出,趁其不备猛然捂上她的嘴,将她一把拉进无人地死胡同里。
待看清那人样貌,项好惊道:“阿蛮?”
“嘘!”拓跋昭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项好拢回心神,余光览过四周,压低了声问:“只有你?”
拓跋昭极为不屑:“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指望那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