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黎人?
项好顺着声音看了过去,是方才同沈玉言搭话的那位女子,一身炫目珠宝难掩她的姿色,只是颈上硕大的银色项圈甚为眼熟,而她却怎么也记不清在哪里有过一面之缘。
“你觉得这位沈公子值多少?”
“在小女眼中,自是无价,只是看姑娘有多少心意了。”
“嗯,这般赏心悦目的男子世间少见,我得好好开个价。”她上下打量着这位苗疆女子,眉尾一挑:“我看你这颈上的银环看着不错。”
王茹略显激动地托起胸前的银项圈向她凑近,环下银片击节,琳琅作响。“这是我们黎人独属的,就像你们乾朝名帖一样,你若喜欢,我可以找天下最好的银匠给你锻造,要嵌多少珠宝都行。”
项好托着下巴,提壶倒起了茶。“姑娘如此自信,看来是名门望族,财力雄厚,势在必得啊。”
王茹嘴角自信一扬:“黎族王家,王渊之女。”
王渊?是当初夺了宇文雄首级的黎军将领,说来那场战役,还有些不清不楚的地方。
她的指尖沿着杯口打转,丝毫未能注意到沈玉言脸上快要挂不住的僵笑。
“苗疆四域,分我一域,他便是你的人了。”项好将盏上朦胧升起的茶氲吹散,若无其事的品起了茶。
王茹先是一怔,随即双手怒拍桌案,腕上数不清的金镯手饰撞在旧桌上,发出一声声杂响,仅存的贤淑之气也难以维持。“姑娘是否同我玩笑?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无论多少都可以,这封域岂是我能给的?”
“既然如此,在下也无能为力。”项好状作无奈地耸了耸肩,又抿了口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突然反手扣在沈玉言的脖颈,长长的指甲嵌入肉中压出几道痕迹,使其动弹不得。她满目心疼的看着眼前之人,软语相商:“公子,我与那狠女人不同,断然不会害你,只要把这个服下,你便会乖乖听我的话,我爹爹也会安心。如此她再想困你,也得先踏过我们黎军的尸体。”
说着,从腰间的绣包中取出一粒药丸,强硬着向他嘴边塞去,腕上的铃铛也跟着叮当摇晃。
明知道毒药对他无用,明知道以他的身手根本不可能轻易被擒,明知道自己的冲动可能会害了自己,可看到那颗熟悉的药丸,她还是头脑一热的撞了过去。
药丸跌落于地,滚的不知去向,她也结结实实挨了王茹一掌,踉跄退了几步,闷哼一声,咳出两滴鲜血。
这一幕似是脱出了沈玉言的掌控,一指点过王茹腕处穴位,瞬间让她松开了手。他转步抽离,一个闪身,便到了项好的身后,将她靠在自己身上,眉宇间冷若冰霜。
“姑娘,方才也同你讲过,在下赘后一心一意,莫要坏了在下的夫德,还要领得家法处置。”
王茹瞪着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眼睁睁的看着沈玉言将项好揽在怀中,摇晃的铃音卷着怒声一齐质问:“你这是为何?她不爱你!你看不出来吗!”
见他沉默不语,她又上前一步,指向项好道:“她如今能以苗疆一域之价将你卖给我,将来也能以其他价格卖给他人!你在她眼里不过是商品、是牲畜,连人都算不上!”
这话说的太狠太狠,她张了张嘴,却反驳不了分毫。
她又咳了咳,试着缓过胸口的疼痛,擦去嘴角的血迹,站稳脚跟,静待沈玉言的离去。
“我爱她,一切皆是我自愿,后果如何,我都愿承担。”
他就那样平静的、纯粹的、甘之如饴的讲了出来。
耳侧贴着他的胸口,传来的却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说的那般真切,若非那丝仅存的理智,差一点,她就深信不疑了。
“沈公子……”听完他的话,王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语气里填满了同情与悲凉,“我不知她给你灌下了什么迷魂汤,苗疆擅毒,亦可解毒,总有一天,我会让你醒过来的!”
她愤愤而去,刚迈出茶馆一步,又带着一串清响匆匆跑了回来,隔着项好不过半节手指的距离,双眸怒瞋:“如此辜负深情之人,你会遭报应的!”
项好无言以对,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任由她骂着,等她骂累了,骂够了,骂完了,然后目送她甩门离去。
那些难听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过心也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她原本是这样想的。直到一阵酸楚泛进喉口,她才记起,只有不在乎才会不过心,可她又如何做到不在乎分毫?
项好啊项好……
她苦笑着叹了口气,转身刚想同沈玉言说些什么,角落却兀然传来一个粗犷的声响。
“整日就知道些情情爱爱,连个苗疆的小弱女子都打不过,女王陛下也是走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