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关掉回放。没有开下一局排位。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灯管看了一会儿。
然后关灯，上楼。
走廊的声控灯跟着他的脚步亮起来，又在他身后灭了。
宿舍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
谢熤躺了不知道多久。翻了几次身。空调的风声在头顶响着，一下一下的。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刺了一下眼睛。
两点二十六分。
拇指划了一下，点开赛事数据后台。ZUWK对DQC那场的对位数据还开着，他下午没关。迟惑的发条那一栏，伤害转化率一百七十多，参团率七十九。
盯着那几行数字看了几秒，退出去。
通讯录往下划，停在“乔述”上。看了两秒，按了拨出。
嘟——嘟——嘟——
好几声。
“喂？”乔述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谢熤？”
“嗯。”
“几点了……两点半……什么事？”
谢熤顿了一下。
“你方便出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现在？”
“嗯。”
又安静了两秒。手机那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乔述像是坐起来了。
“行。你在哪？”
“基地。我去找你。”
“不用，我开车过去，基地门口等。”
“好。”
谢熤挂了电话。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从衣柜里拿了件黑色外套。
走廊的声控灯跟着他的脚步亮起来。一楼大厅的感应门滑开，夜风灌进来，比白天凉。
他站在门口等。
没等太久。一辆车从路那头开过来，打着双闪，缓缓停在他面前。车窗落下来，乔述坐在驾驶座，头发翘着一撮，外套拉链没拉到顶。
“上车。”
谢熤拉开车门坐进去。
乔述没问去哪。把车开到路边停下，熄了火。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人一半。
安静了一会儿。车里的空调停了。
“我想去外面学一段时间。”谢熤说。声音不大，在安静的车厢里却很清楚。说完之后，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搭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乔述偏头看他。“什么时候？”
“全国赛打完。全球赛休赛期间。”
乔述没接话。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搭在档把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
“还不够。”谢熤说。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路灯上，光晕在眼睛里铺开一小片，“我现在的打法比较偏保守，我想变得更强。”
车内安静了几秒。
“韩国、北美还是欧洲？”乔述问。
“都行，看哪边合适。”
“短期？”
“嗯，两周左右。”
乔述想了想，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我帮你问问，北美有几个训练营，之前联系过俱乐部。欧洲也有，但时差大。”
“都可以。”
“你一个人去？”
“嗯。”
“那边没人接应。”
“到了就有。”
乔述问，“你走了，队里怎么办？”
谢熤没立刻回答。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搭在车门扶手上，拇指在扶手的边缘蹭了一下。
“逆镜回可以顶上。”
乔述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多瑞说你最近跟他走得近。原来早有打算。”
谢熤没接话。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上，路灯的光在路面上铺了小小的一块，边缘是模糊的。
乔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再追问。“行。我明天开始联系，有消息告诉你。”
“好。”
又安静了一会儿。夜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把乔述头发上那撮翘起来的吹倒了一点，又弹回去了。
“你爸妈知道吗？”乔述问。
“打完全国赛再说。”
乔述没再问。他重新发动车子，掉头往回开。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响了一下，然后平稳下来。
开到基地门口，谢熤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乔述从车窗里喊了一句。
“别想太多。你已经很强了。”
谢熤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想变得更强也没错。”乔述说。说完把车窗摇上去了。
谢熤点了下头。
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感应门滑开，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他上楼，推门进房间。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躺下去，闭上眼。
*
七点十分，谢熤的生物钟准时响了。
他换上黑色运动服，手腕搭着速干毛巾，径直走向三楼健身房。感应门轻滑合上，跑步机启动，履带转动声规律平稳。
他保持匀速慢跑，腰背挺直，视线落在前方墙面的赛事数据海报上，跑了一会儿，抬手把毛巾搭在扶手上，又拿下来，叠了一下重新搭上去。
七点四十分，逆镜回走出房间。
浅灰色卫衣领口平整，手里攥着订正完毕的笔记本。他轻步走下旋转楼梯，进入训练区后将本子放在桌角，走到窗边做基础拉伸。
拉伸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手掌贴住脚背，停了几秒，然后慢慢直起来。
七点五十分，幸运辛打着哈欠下楼。
头发微乱，抬手胡乱抓了两把，晃进餐厅，拉开冰箱拿出全麦三明治和牛奶。三明治的包装纸撕了一半，叼在嘴里，另一只手在翻手机。
好运临跟在身后，手里拿着两个便携水杯，在饮水机前接温水。水杯满了，他端起来，一杯放在幸运辛常坐的位置，一杯留给自己。
安尘埃随后进来，径直走到洗菜池洗手，水流开得不大。赋知坐在训练区桌边，已经翻开新的战术笔记，笔尖在纸页轻点，标记当天要复盘的对位节点。
八点整，餐厅长桌摆好餐食。
全麦吐司、煎蛋、切好的草莓蓝莓、常温牛奶与无糖豆浆，按固定位置放好。几人陆续落座，餐具碰撞声轻细。
幸运辛三口吃完三明治，灌下半盒牛奶，抹抹嘴坐回训练位调试设备。坐下的时候椅子滑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没让自己摔下去。
八点五十，全员就位。
谢熤坐在主训练位，屏幕亮起，直接进入训练赛房间。目光扫过一圈，确认每个人都准备好了。
“今天练新版本英雄对位。”谢熤声音平淡，指令清晰，“我玩泽丽，Fortune拿米利欧，Mirror中单，练彗抗压对线。”
好运临点头，锁定米利欧。逆镜回指尖轻点，选出彗。谢熤敲定泽丽，技能预览界面在屏幕闪过微光。幸运辛选出佛耶戈，安尘埃拿奎桑提，一套全新版本阵容铺满选人界面。
九点整，训练赛正式开始。
兵线在中路交汇，下路同步上线。泽丽依靠被动快速叠层，电流声在耳机里轻响。彗站在兵线后方，用远程技能稳定补刀，米利欧的护盾随时覆盖两人，河道草眼位按时补齐，没有空窗。
“我控河蟹。”幸运辛的声音从语音传出。
谢熤视线钉在小地图：“草里有眼，慢进。”
逆镜回操控彗向前探身，技能扫开草丛视野，对方假眼立刻显形。米利欧跟上真眼，真眼插下去的瞬间，周围的视野亮了一圈。排掉视野后，三人小幅压进，换血不亏，状态保持健康。
第十二分钟，下路爆发小规模团战。泽丽开启大招加速穿梭，输出拉满。彗跟上控制链，米利欧抬血兜底。谢熤闪现躲开关键控制，回头完成收割，屏幕跳出击杀提示。
“彗的控制再快0.2秒。”谢熤淡淡开口。
逆镜回“嗯”了一声。
第二局换到红色方，对手直接抢泽丽，谢熤反手锁定霞，逆镜回补彗走下。
霞的倒钩稳定命中，彗在后方远程消耗，两人配合默契，对线压制力拉满。
第十一分四十秒，对方打野绕后，谢熤标记撤退，逆镜回断后扛伤，全身而退，没有交出闪现。
“可以。”谢熤说。就两个字。
两局训练赛结束，胜利画面先后弹出。谢熤按下暂停，拉出团战时间轴，标记每一波失误节点。
好运临、赋知、安尘埃围在桌边，指尖轻点屏幕补充细节。逆镜回站在外侧，把要点逐条记下。
十一点四十分，训练暂停。
外卖电话打到前台，安尘埃将外卖端到餐厅长桌。
幸运辛坐下，夹了一块排骨，“下午约了谁？”
“二队。”赋知说。
“又打二队？”
“模拟YQ·one的阵容。”安尘埃说。
幸运辛嚼着排骨，“他们打野最近拿什么多？”
“蔚和赵信。”好运临说，“赵信胜率六成七。”
“那 ban 赵信。”
“ban 位不够。”赋知说，“还要 ban 烈娜塔和厄斐琉斯。”
幸运辛想了想，“那放赵信，我拿蔚跟他对着打。”
“你蔚的胜率多少？”安尘埃问。
幸运辛顿了一下。“……五成九。”
“那对着打不亏？”好运临说。
“不亏。差零点八，打两把就上去了。”
安尘埃没接话，夹了一筷子青菜。
逆镜回坐在边上，慢慢喝汤。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没夹住，掉回碗里。他又夹了一块。
“小镜回。”幸运辛喊他。
逆镜回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