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很高,比那些年见过的所有人都高,他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他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是在看一件东西。
那目光让他后背发凉。
不是害怕的那种凉,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进来。”老人说。
他被推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站在门厅里,浑身湿透,低着头,等着。
水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洇开一小块深色,他盯着那一小块深色,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叫57号了。
他叫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了。
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她带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很小。
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扇窗户。
窗户外面是墙,看不见天。
“以后你住这儿。”那个女人说。
她把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床上,转身走了。
他站在那间屋子里,很久没动。
然后他慢慢把那身湿透的衣服脱下来。
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瘦。
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身上到处都是疤,旧的新的,层层叠叠。脸色灰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
他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不是他。
他应该不是这样的。
他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想不起来。
他转过头,不再看镜子。
他换上那套干净的衣服,棉的,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他很久没穿过这样的衣服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堵灰的墙。
窗外,雨还在下。
他不知道自己会等到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叫57号了。
他叫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