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林寒玉抬头望向尚且明朗的天色,会不会有些太过急切?
裴刺史身侧,大管家紧随其后,另有两个护卫模样的人落后几步跟着。
果然不出林寒玉所料,那日在院中的三人皆未同往。如今这两名护卫,一人赤手空拳,看不出路数,另一人腰间一把三尺有余的大刀,满脸风霜。想来便是叛出狂刀门,久居塞北的袁向。
视线在四人身上来回逡巡,若只这几人同行,或许真能被她揪出破绽,一击得手。
不动声色尾随其后,一路借助繁茂树木和屋檐阴影隐匿身形。出乎意料的是,一行人走到岔道,去的却并非梅夫人院子的方向,反而拐上一条林寒玉尚未探索过的小路。
心中缓缓升起一丝疑问,不是为色,到底还有什么地方,能让裴刺史冒着危险离开主院?
……
一路向前,房屋逐渐稀疏,林寒玉不得不多次变换位置,方能保证不被发现。
就在她开始怀疑这一趟是不是裴刺史发现自己跟踪,特地做出的请君入瓮时,远处孤零零一座建筑映入眼帘。整整齐齐的青瓦下,‘藏书阁’三个金色大字在方正匾额上分外显眼。
林寒玉恍然记起阿辛曾悄悄跟她嘀咕过,刺史大人惯会附庸风雅,除了收藏一众古玩字画外,还在府中斥资建起一座藏书阁。
只是这藏书阁地处偏僻,各位少爷小姐都有独立的书房,平素并没什么人使用。
唯有刺史大人时不时过去,一待就是半日。可就算是最会投其所好的梅夫人,使出浑身解数也打听不出他在里面到底读了哪些书,倒是有些稀奇。
留心观察,藏书阁周围鲜有遮挡,若是等几人走过去她再跟上,怕是立时就会暴露形迹。
左右目的地已经基本确定,林寒玉索性赌上一把,趁着裴刺史停下跟管家说话的工夫,绕路赶到几人前方。
待一行人复又抬步前行,她已经悄然隐匿在藏书阁的屋顶。
约莫距离藏书阁四五丈远,管家抬手示意两名江湖人停下,虽听不清说什么,大抵是让他们留在远处护卫。
林寒玉心中暗喜。待一会儿两人进入藏书阁,自己再悄悄绕回去。届时袁向身边只剩下那名赤手空拳的江湖人,若能速战速决,逃跑成功的概率会大大提升。
暗自窃喜的工夫,管家安顿好两个江湖人,三两步赶上裴刺史的脚步,二人一路行至藏书阁前,停在一棵老槐树下。从林寒玉藏身的角度,恰好能将二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确定……是西夜?”
“派出去的人日夜兼程,尚未传回消息。”
“……王府那边……没有走漏消息罢?”
“少将军回去后,并未有其他动作,想来就算有所怀疑,也拿不出实质证据。”
沉默片刻,裴刺史拍着树干,叹息开口,“有时候,时常觉得自己老了。”
“这是哪儿的话,您压根就不……”
抬手止住安慰,树下的人揪下一片槐树叶,“老大的仕途已经安排好,老二那小子再混不吝,也该替家里分忧了。”
“二少爷只是平素贪玩了些,老爷交代的事情,从未有丝毫马虎。”
裴刺史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人老了,承受不住日日夜夜的提心吊胆,这摊子事儿也该找机会一点点传下去。方才让你喊他来,人到了吗?”
“已经遣人去了。”
“我只说是老爷要在藏书阁考校二少爷功课,其余的,一概没提。”
话虽如此,管家悄悄觑着自家老爷的脸色,心下却犯起了嘀咕。
听老爷的意思,怕是要把被乌荼教追杀的风险连着藏书阁里那摊子一起转给二少爷。没能完全掌握手中势力却要先直面蜂拥而至的杀手,只希望二少爷能自求多福罢。
不过片刻,裴府二少爷匆匆赶来。即便这位平日里吊儿郎当惯了,在父亲面前却不敢有丝毫造次。特别是……最近他的功课,可是一塌糊涂。
裴刺史只扫一眼,就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冷冷丢下一句,“跟上。”伸手推开藏书阁的大门往里走。
走了半步,又回头叮嘱管家,“你就在这儿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管家点头,负手站在门外环视四周,丝毫不知有人趴在屋顶,早将他们的话收入耳中。
冰凉硌人的瓦片上,林寒玉心中不住翻涌。
要杀袁向,眼下显然是个绝佳的机会。
此地地处偏僻,鲜有人至。几人又在室内不辨外面动静,等他们反应过来,自己早就得手溜之大吉。
一旦重回主院,五个江湖人又会形成策应之势,再想突破,恐怕是难上加难。
一个月的期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错过这次,接下来很可能不但要为了完成任务疲于奔命,还要时刻提防阁中派来的杀手。
手指摸上腰后的折扇,欲有动作,方才偷听到的话却不停在脑海中回响。
很显然,这座藏书阁里藏着秘密,而且很可能与王府、与云沉渊有关。
时机稍纵即逝,此时离开杀了袁向,她大概率能全身而退,可藏书阁里的秘密,甚至可能是有关王府的阴谋,也就再无人知晓。
可若是跟上去,浪费大好时机不说,一切阴谋也都只是她的推测。如此严防死守,若是她不小心露出行迹,反而要糟。
眼见裴刺史的背影消失在门内,那位刚刚过了生辰的二少爷也抬腿跟进,林寒玉趴在屋顶,攥着瓦片边缘的手指尖发白,心中不住天人交战,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