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点点晨曦透过窗子，洒落在仆役房的床铺上。

趁着同屋的阿辛尚未苏醒，林寒玉借着微弱的光，对镜将脸上的伪装重新调整抹匀。

指腹擦过额头，唤起记忆里的温度，蜡黄的一张脸，还蒙着面巾，云沉渊究竟是怎么下得去口的？

刘管事一病，打发走她们这批临时雇佣来的侍女的事情自然搁置，阴差阳错之下，林寒玉反倒在刺史府留下来。

只不过，到主子面前露脸伺候的事自然轮不上她，平日里大多是被差遣着在各院间送些东西，做些跑腿的活计，倒正合她想在府中四处行走的心意。

阿辛早两年入府，被管事嬷嬷指派，领着她做事。

作为府中的‘老人’，阿辛知道不少这座大宅里的辛秘，与她一道，常有事半功倍之感。

接连几日观察打探，林寒玉确认那几名江湖人士平日里几乎都与裴刺史一道，待在主院闭门不出。一应吃喝用度，皆由仆役送入。

迟迟接触不到目标，倒是十分棘手。

……

跟在阿辛身后，捧着一摞绸缎给各房送去，林寒玉在心中再次将夜探主院提上了日程。

“去去去！”一阵呵斥声忽然从树丛那头传来。

循声望过去，一名烧火丫头手中拿一节树枝，对着银杏树下一团暗影挥动几下，口中不停呼喝。

树下脏兮兮、毛茸茸的一团受到惊吓，反射性要跑。只是它的后腿似乎受了伤，一瘸一拐的，竟无法快速逃离，眨眼间又被树枝捅到几下。

“喵——！！”

惨叫声传来，林寒玉这才发现那团毛发纠结、瑟瑟发抖的东西居然是一只猫。若是忽略在杂草里滚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毛发，只听声音，倒是颇有些耳熟。

走在前头的阿辛显然也听到了动静，驻足停留，关注着那头的动静。

确认了狮子猫的身份，林寒玉不动声色引出话头，“那猫……可是梅夫人院里那只？”

“可不是嘛。梅夫人的心尖尖，待它比待人还金贵些呢。”阿辛眯着眼辨认一番，认同点头。

不待林寒玉追问，她自顾自叹口气，“可惜猫主子顽皮，前几日不知怎么跑到了主院。”

“主院里新来的那帮江湖人，肆意妄为、下手没轻没重，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折了它的腿。若不是梅夫人正好去寻，恐怕连小命都保不住。”

言罢她还不忘告诫，“最近没事别去主院附近晃悠。咱们这样的人被打杀了，根本没人会在乎。”

林寒玉虚心受教，一脸的害怕，“那，梅夫人没跟那群人闹起来，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怎么没闹，在老爷面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可老爷现在深信血光之灾的传言，把那些江湖人奉为座上宾。就算他们干出再出格的事，也不会多说一句，更何况只不过是伤了一只畜牲。”

“听说梅夫人被老爷训斥一通，最后是哭着回院子的，已经赌气好几天没出门了。”

林寒玉眼睫轻颤。据她所知，裴刺史这几日也没离开过主院，“梅夫人向来最得宠爱，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阿辛轻笑一声，一脸高深莫测，“怎么可能。”

“梅夫人先前就是仗着这份宠爱，才在府里作威作福。若是失宠，还不得被其他人生吞活剥了？”

“瞧着罢，今日是老爷惯常去找梅夫人的日子。冷了几天，该就坡下驴了。”

林寒玉心中一动。

若是阿辛所言非虚，裴大人离开主院去见梅夫人时，或许会顾及两人之间刚刚因为江湖人伤猫起了冲突，把她见过的那几个江湖人留在主院。

说不得今日就能让她找到空当，见一见狂刀门袁向的庐山真面目。

“唉，只是可怜这只猫，原本模样讨喜，是心尖宠。眼下瘸了条腿，还成了害梅夫人失宠的罪魁祸首，只能被扔出来自生自灭。”

阿辛并未察觉林寒玉的失神，话音落下，朝树丛的方向走两步，重重咳一声。

烧火丫头后背僵了一瞬，扭过头认出站在树丛前的人，忙不迭扔开手里的树枝，规规矩矩，“阿辛姐姐。”

“再偷懒，小心嬷嬷拎着耳朵抓你回去。”

烧火丫头低头一溜烟跑走，狼狈的狮子猫也钻进草丛不见踪影，阿辛掂了掂手上的丝绸，偏头示意林寒玉跟上。

行走间脚下不停，却悄然换了个方向。

林寒玉好奇发问，“按顺序，接下来当是梅夫人的院子，怎么……”

“急什么？待老爷和梅夫人重归于好，咱们再送过去。梅夫人一高兴，赏银都多几分。”

“若是没和好……以后也就不必送了。”

*

送完余下几处，林寒玉寻个由头离开，徒留阿辛托着给梅夫人的那份绸缎，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相比前往梅夫人的院子守株待兔，林寒玉依照习惯，先行隐匿在主院附近静观其变。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院门打开，一身锦袍的裴刺史率先走出。

若是在平时，想见梅夫人只要将人召来主院，根本无需亲自前往。眼下闹了别扭，他竟打破不出院的规矩前去探望，想来对梅夫人确实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