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一连串名字许折空已经听不清了,只余万福金安的那声雄浑的“江行夜”反复回荡在耳际。他盯着前方的主席台愣神。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三班同学趁此机会发出了小规模的欢呼。
由于身高相近,付海耀排在了许折空前面。此时他眉眼飞扬地挺高了脊背,见许折空呆呆地看着主席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对方动都没动一下吧。
付海耀见此心念一动,他回过头拍了拍许折空的肩膀主动搭话,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诶,许折空啊,你对我们班年级第一这么感兴趣啊,都看呆了。”他打趣道。
许折空看了眼对方搭在肩膀上的手,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偏过头,声音听不出颜色,淡淡道:“嗯,毕竟是我们班的年级第一,挺稀奇的。”
付海耀一听,这不正是个介绍我班风采的好时机吗?当时就乐了,分享欲涌了上来。
“哎,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你这是刚来有所不知,我们班的学霸他是高一下学期忽然冒出来的。一来便崭露锋芒,拉了之前年级第一近六十分!高分段的六十分差距你敢想象有多艰难吗?当时我们整个学校都震撼了!”
付海耀长呼了一口气,欣慰地看着台上站得笔直的男生继续说:
“当时的尖子班摸不着头脑,翻遍了往次考试的排行榜发现前五十名都没这个名字,于是继续往后,结果你猜发生什么了?”
付海耀断在这里满脸兴味地看着许折空。
许折空结合江行夜的实力配合他猜了一下:“他不在前五十,但在前五十一?”
付海耀听到这个猜测笑了,想不到许同学的想法竟然这么有趣,他故作玄虚的讲述到:
“何止是前五十一,前一百名都查无此人!谁也没想过在年级前一百之外会杀出这么一匹黑马,简直是神了!”
“嗯……他确实挺厉害的。”
无论是学习,还是伪装。
许折空的嘴角无声扯了一下。
“之后呢?”
“之后他就一直高据年级第一宝座,蝉联所有第一,一开始还有人心存质疑,但在一次又一次的绝对实力压迫之下,彻底服了。江行夜,名副其实!真学霸!”
付海耀的神情中是对大佬的崇拜之情。
“这么说来,他是真的很厉害了。”
许折空听到这里也露出了一个不明显的微笑。恰逢班主任从后面过来,付海耀回过头立马站直噤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滑至极,一看就没少做。
而许折空也抬起头,静静地观望着江行夜站在台上的身影。那张在一向他面前装乖的脸此刻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某个瞬间江行夜似乎和他的视线有所交汇,但相隔甚远看不真切。
台上的少年高挑出众,往事一幕幕却不受控制浮现在脑海中。
江行夜看着题目满面愁容,低垂着眼眸在草稿纸上计算,好不容易算出来了又划掉,如此反复。是江行夜抬着头漫不经心又故作单纯地询问自己这题怎么做,似懂非懂之中再次写错的答案。也是白色的试卷上红的刺眼的分数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无数的时光在笔纸摩擦之间流逝,无数的轻言细语在知识流淌之中于室内回响。
许老师我不会,你能教教我吗?
这题好难啊!是这样吗?
这些内容对于台上的学霸江行夜来说应该根本算不上问题,但在那段日子之中他却一遍又一遍地询问,在伪装的迷茫与错误中蹉跎留连,在明知故问的欺骗与隐瞒中越陷越深。
而自己却是一无所知地倾囊相授,真的把他当做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小学渣,教他鼓励他。因为江姨的一句不善交流不敢询问而默默陪伴他。
在那段时光里,江行夜到底把他当什么?他是怀着怎样的心理听着自己的讲授的?
明明在他第一次知道江行夜成绩并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渣的时候,还试图用他暑假努力了来安慰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安宁。
但这场突如其来的表彰大会却以不容分说的气势挤了进来,将掩盖事实的纱布揭开,彻底划破了表面的宁静,告诉他这些日子的努力只是个笑话的事实。
原来前些日子的逃避和妥协并不会改变早已注定的结果。扪心自问,许折空做不到从容面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一种强烈的被玩弄感充斥了他的心间,他的眼神里出现了些冰冷,掏在口袋里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迫切地想找江行夜要个说法,一边想控诉他的行为,一边又暗存希望期冀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是因为他学习好,而是他有所隐瞒。
愤怒和纠结积聚在心头相互矛盾厮杀,仿佛有石头在里面划拉,钝钝的痛。
江行夜回来时捏着好几份奖状,但不甚在意地垂在身侧,任由刮起的风将它们呼呼的吹起。
纸张被用力的手指攥出细纹,手指皮肉接触的地方不由得冒出一些冷汗。
他心里有些忐忑。
在经过许折空身边时刚想朝他示意一下,却发现对方的视线快速擦过自己后便紧紧盯着地面,明明没什么表情,但江行夜就是能从其中感受出他的不爽。
这是怎么了,谁惹到他了?
江行夜心中疑惑,但还是笔直地站到了队伍后面,等待着散会问问。
但人在看一个人不顺眼的时候会觉得对方哪哪都有问题,仿佛对方站在那都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