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回低着头，他忽想到多年前曾经看到的让人惊憾的一面：“哥哥，别折磨我，别折磨我。”

穆容岚紧紧箍着她：“我折磨你？我折磨你？”他把手臂紧紧兜住了她，重重地吻她的嘴，这时候，太阳忽然出来了，火烫的晒在他们的脸上，移开了他的嘴唇，向她一笑道：“月亮会见证我的真情。”

慕容祈抓住了他的外衣的翻领，抬着头，哀恳似的注视着他的脸，她只看见眼球里她自己哀泣的影子，缩小的，惨白的。

她呆愣愣的看了半晌，突然垂下了头。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她无力的把额角抵在他胸前。

她颤抖得厉害，连牙齿也震震作声，这是吓到了，穆容岚便柔声问道：“妹妹，不怕，不怕。”如同母亲小时候那般拍打着她的后背。

她抽噎着，整个人已经没了气力，全部托在他的怀中：“我…我们真是疯了，父亲知道一定会杀了我们的。！”说到这里，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哥哥轻轻的摇着她，她依旧猛烈地发抖，使他抱不牢她，他胡乱的吻着她的眼角，嘴角，含糊不清的宽慰着她，“要死也是我死，我去死……”

“不，不要，哥哥，你千万不要扔下我。”

章回陷入回忆之中，他万万没有想到慕容祈这般多面，外人面前的清冷大爱神女，亲人面前活泼跳脱的少女，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般□□的萎靡的女人，那是她的亲哥哥啊，怎么可以这样，他缓缓的站起来，“她不配做我们的神女，不洁的女人就该处死。”

他又发什么疯，杨和舒一把讲他扯坐下，在章回不解又愤怒的眼神中摸摸鼻子，“你当着我晒月光了。”

……

章回坐下，更冷漠不言，好似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

天边吐白，一会儿太阳就得出来了。

“章回，你真要一直藏着那些事？你这样做，穆容祈一辈子都只背着那种名声，你难道忍心看别人对她编排吗？”

章回捏着关节，他不知道杨和舒值得信赖吗，可得有人知道穆容祈是个什么样的人，得有人记得她，不管做的是好还是坏。

“利用留颜方让人注意到穆家是她叫我做的。”

“为了打破这个完全被蚕茧包裹住的家族，家族中是不是已经出现缺粮饿死的状况了。”

“你怎么知道？”

杨和舒想到在暗室的尸体，皮肤紧贴骨骼，全身骨骼轮廓清晰；腐败程度轻，尸体干瘪发黑。很符合卷宗中对饿死之人的描写。

“十年来，饿死的有我的小侄女，三堂哥……。”

“都是章家人？”

章回忍了许久，才开口道：“我祖辈的祖辈是慕家的家奴，后来因为战乱，逃到深山上，又因为山中缺药，祖辈冒死回来，当时祖宅已经不在，便在这座宅子下挖了地道，慢慢的，宅子主人死去，子孙搬走，便运作买下这座宅子，加固了围墙，闭门不出，直到现在。”

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因为不与外界交流，主是主，奴是奴，一辈子没法翻身，但是一个宅子即便如何压缩也是住不下一直繁殖生产的人，所以潜在的暴乱一直在发酵，“你对穆容祈有情，这些事你甘愿给她做，但又不乐意做好。”所以做一半反悔了，把申冉她们给坑了。

但事情没做好，他又觉得对不起穆容祈的嘱托，这种易变的情感状态折磨着他，所以才深夜发疯痛哭。

但他对章协明显没那么信任，也就说明他是支持穆容祈做出改变的，既然支持又反悔，很可能说明他对穆容祈的感情变质了，他想帮助她又不想让她顺心。

穆容祈没办法给予他相同的感情回报，甚至连同幻想都没有。

只有一种可能：穆容祈有心上人，且这个心上人让章回十分苦恼。

章回诧异的抬头，她怎么连这个都算出来，心中诧异之下便是无尽的酸楚，若是她当时不要意气用事，不要被发现，是不是不会死去，若是先遇到她们，是不是一切事情都会有所改变。

“是，我今夜所说之话都是肺腑之言，我恨穆家也恨章家，可祈儿是无辜的，她被他们诓骗欺辱如今尸体还要被亵渎，那些是人渣，他们该死。”

“既然该死，方才官差来你又为何什么都不说。”杨和舒声音更冷，她对章回失望得很，做事瞻前顾后，心理压力极大，如今还要装模作样，当真是一个不值得托付的男子。

“没办法的，但凡有一点办法祈儿也不至于饿死。”

“饿死？可笑，你们不给她粮食水面，她一个十七八的小姑娘身量才有十二三，饿成那样非一日之事，你口口声声对不起她，当真是对不起。”

“才不是，她才不是为这种事，她是看不到龌龊，这才绝食抗议，谁承想…谁承想……”

几人都放低呼吸，此时他心理防线最弱，稍微引导必定会说出穆家家私之事，穆容祈之死也就天下大白了。

章回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肩膀都塌了。

杨和舒才要开口，章回猛的搓了一把脸，“走吧。”

“干什么？”

他走了一截，回头看了几人一眼，眼神木楞无光，好似泄了一大口气，“给她报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