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鎏金色的夕阳铺在水面,浅浅波纹也染上了橘红的暖光。有微风吹过,带来些许凉意,仆役在一旁串肉烧烤,楚衍、焦缃和宋河莘则坐在近岸的大树下,面前的桌上摆满了油香四溢的烤肉和香醇的酒酿。
一道凌乱的马蹄声渐近,章荒翻身下马,咧着一口大白牙朝树下的几人走了过来。
“啧。”宋河莘将扇子合起来,轻轻打在他的手背上,“去洗手。”
章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表情作怪地扯了扯嘴角,转身就要往河边走,却突然一个猛回头,将手掌伸到宋河莘面前,大喝一声,吓得他往后趔趄了一下。
章荒恶作剧得逞,哈哈大笑的走去河边好好洗漱。焦缃看着宋河莘嫌弃的模样,和楚衍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笑意。
章荒回到桌边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宋河莘虽然还是一副嫌弃的样子,但在章荒噎住的时候,递过去了一杯晾好的茶水。
酒足饭饱,章荒抹了把嘴,神情正色起来。
“我的人监视了苏、扬两地的几个矿点。你们那边抄底淮安的时候,矿上的人果然收到消息打算跑。我为了不打草惊蛇并没有阻止,而是悄悄跟了上去。虽然一路上他们都有人在接应打掩护,但我也没跟丢,一路摸到了山西。”说到这里他恨恨的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可惜,太原多山,那帮孙子一进太行山就没了踪影。”
“我的人当时顺着焦小郎君指的方向去追,路上也是遇到了阻拦的人,跟进山里才跟丢了。”宋河莘用扇子敲了敲手心,“翼王还是很谨慎。”
“都是在山里跟丢的。”楚衍皱了皱眉,“陛下曾借故削减了他不少封地,如今他的地盘里只有辽州山是最多的。”
“辽州紧邻官径,又连通东西。”宋河莘分析,“如果翼王真的有所准备,山里确实是最隐蔽的。”
楚衍沉吟片刻,对着章荒吩咐道:“先安排人在封地附近的山里探查吧,有消息及时通知。”
章荒点头。
“我们当时发动得很迅速,就算有时间差,他们也不至于动作那么快。”宋河莘疑惑,“会不会我们身边有他们的人通风报信?”
楚衍不置可否。
“夜间大雨凶猛,游隼还是受了些影响,我还没接到信他那边就已经开始收拾了。”章荒道,“他们会不会有比我们更厉害的传信手段?不然咱也搞两只试试?这次要不是我动作快......哎呦!”
章荒话还没说完就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头,伸手一摸,发现是个生肉块。他抬头看去,在高大的树杈上,鸣筝抱剑坐在上面,手里拿着生肉串,正一块块的喂着面前的板栗。
“话还说不得了......”章荒小声嘟囔。那游隼真像通人性了一样,在吃肉的间歇低头朝章荒嘶鸣了两声,惹得众人一阵发笑。
焦缃笑着抬头,意外和鸣筝对视了一眼。日头西沉,岸边点满了灯笼,昏黄的烛火之下,他的眼睛竟然是琥珀色的。
这时,板栗飞了下来,落到焦缃面前。焦缃好奇的凑近,这鸟当真威风,黑豆似地眼睛干净凌厉。它摇着脑袋慢慢凑到焦缃面前,转着脖子围着焦缃看了几眼,突然将脖子后缩,颈部下端的毛微微炸起,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焦缃正疑惑,就见它猛地伸长了脖子一叼,目标直指焦缃手上的烤肉串。焦缃下意识地松手,烤串被鸟给叼了起来,却因为衔的位置不对,头重脚轻,只得扑棱着翅膀,狼狈地保持平衡。
“蠢货。”
“咯咯。”板栗扔下肉串,仰头朝树上的人发出威胁的鸣叫。
焦缃将地上的肉串捡起递到板栗嘴边,它盯了一会儿,聪明的选择叼着中间的肉,飞回了树上。鸣筝却跳了下来,走到焦缃面前认真地说了句“不好意思”。
焦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应该是为了刚才板栗抢串而道歉,便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楚衍让他安生坐下来吃饭。板栗在树上没等到鸣筝喂它,生气的在树杈上跳来跳去,却不知怎么又惹到了章荒,一人一鸟掐得热闹,还有宋河莘在一旁火上浇油。
焦缃看他们闹做一团。湖面吹来的风撩乱了他的发丝,楚衍伸手帮他拨了拨,递给他一串刚烤好的肉串。焦缃侧过头看他,夜色里,他的侧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啊?陛下说太后这两天就要回宫,让你带着焦小郎君回去请安。”宋河莘说。
“这天气太后还特意赶回来?”楚衍皱眉,“别不是框我回去做事的借口吧?”
宋河莘打开扇子挡住下半张脸:“陛下这么说的,我又不知道是真是假。就算是假的,难道我能置喙?”
焦缃看了楚衍一眼,目光透着紧张,但很快冷静了下来,朝着楚衍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逐渐坚定。
“那行吧。”楚衍在桌下捏了捏焦缃的手,叹了口气,“我看看这次框我回去又要做什么。”
马车驶过宽阔平整的官道,沿着宽石板平稳地驶进京城。焦缃撩开车帘,看到高耸的城门,以及守在城门口的列甲卫兵,发出轻轻的惊叹。
入城后,目之所及便是络绎的人群,热闹的摊贩,林立的商铺。往里走,热闹渐小,朱墙黛瓦的衙署,青衣红袍的儒生往来频繁。再往里走,便是高门大户、皇亲国戚的宅邸。直到那最中央的巍峨皇城,金碧琉璃瓦,深沉漆红墙,飞檐翘角有瑞兽临于其上,琅轩高阁透出沉重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