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渐渐安静了下来,楚鼎宴轻轻挥手,示意他可以开口。
“陛下,翊亲王避朝在家,却突然出现到了江南。二皇子独自出门历练,孤立无助,难免会亲近长辈,听从建议。翊亲王身为皇叔,又在其身边,本就有监护之责。泗县之祸,虽由二皇子执行,但翊亲王是否干预太过,还请明察。”
话音刚落,二皇子母家一系的官员就瞪了他一眼。谁不知道这鸿胪寺与楚衍有旧怨。在楚衍少年时,朝廷与边地游牧部落有一些摩擦。当时朝内战马害病,极度短缺,鸿胪寺费心尽力的谈判权衡,对方眼看就要偃旗息鼓答应补偿,结果楚衍连夜摸了出去,绑了大汗的宝贝儿子,还在大汗床头留了封信。
只因他儿子曾经趁机混进边城劫掠,惹到了当时被丢在军中历练的楚衍。大汗害怕了,用多数的马匹换回了宝贝儿子,退回了草原深处。但鸿胪寺却觉得失了颜面,至此便结下了梁子。
他话音一落,高阶上帝王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殿中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一直沉默的中军都督缓缓开口:“陛下,微臣听闻,汛情猝发是翊亲王先去清口坐镇调度的。这明明是功绩,你们怎么还拿私怨揣度呢?”
“你!”
“陛下。”国子祭酒缓步出列,他上了年纪,声音却还是洪亮:“陛下,老臣以为,此番江南之祸,表面上是皇子年轻,历练不足,实则暴露了我朝一大弊政!”
“哦?”楚鼎宴淡淡道,“什么弊政?”
国子祭酒言辞恳切:“开国以来,官员制度几经更迭。世宗皇帝之后,国政全系陛下一人身上,劳累圣体。皇子长成需要时间,诸事动荡,积累了许多朝事沉疴还未完全处理。先帝在时,陛下就提出过改革。如今二皇子除了这样的事,臣以为,改革制度还是推行为好。”
“如今各地灾乱频起,正是多事之秋。此时推行新政,怕是不合时宜。”
“正是因为正值多事之秋,才会暴露弊端,更应该趁机拔除才是。”
众人低声议论。
“陛下,老臣提议:为国本计,暂时复立丞相制度,总领百官,推行新政,为陛下分忧。”国子祭酒等议论声停止了才继续道。
此言一出,满廷哗然。
楚鼎宴没有立刻回答。他神色不变,殿内议论的声音却安静了下来。良久,高座之上传来了他淡淡的声音:“诸位可有推荐的人选?”
话音刚落,殿中顿时炸开了锅。各个派系官员各执一词,互相攻讦,吵得脸红脖子粗。楚鼎宴冷眼看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腿部。
“陛下。”一位年迈的大臣出列道,声音带着老迈的嘶哑,“微臣觉得翰林院掌院张泊敬可以担任此职。”
殿内稍稍安静了下来。他继续道:“张大人是两届春闱的主考官,执掌翰林院多年,陛下多次对他委以重任。张大人对民生,朝政,学问都有很深的研究。故臣以为,他合适。”
楚鼎宴没有表态,目光扫过堂中众人,问道:“众卿觉得呢?”
底下的官员开始小声议论,不乏有频频点头的。
“张卿。”楚鼎宴唤道,“你觉得呢?”
张泊敬平静的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眼下当务之急,不在朝堂,而是江南水患。”
他不急不徐道:“泗县遭逢惨剧,灾民流离失所,运河沿岸忍仍然危急。二皇子年轻,经验浅,此事虽有过失,但情有可原。翊亲王避朝在家,却擅自离京,虽然人在江南,但再主理此事,恐招非议。钦差因漕运贪污一案本就分身乏术。臣认为,此时应先处理江南善后才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臣请陛下即刻调拨钱粮,驰援灾区。再者,大水之后必有大疫,太医署也应当选派良医,随同前往。”
楚鼎宴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由张卿去吧。你早年也处理过江南水患,有经验。由你领头,即刻成立江南善后所,务必尽快稳住局面。”
“至于二皇子……”楚鼎宴轻叹了口气,“先解除职务,送回京城。待善后所调查清楚再行定论。”
“陛下,那翊亲王……”鸿胪寺有人还不死心。
楚鼎宴眉头微皱,语气里透露出一丝不耐:“他玩够了自然会回京。左右也无事,随他吧,免得留在京城,朕看着也心烦。”话里的袒护之意还是很明显的,鸿胪寺官员脸色微变,却是不敢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