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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禁止公报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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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泗县,衣衫褴褛的灾民便多了起来。往高处走,才渐渐看到临时搭建的粥棚和窝棚。士兵们从城中带出被泥沙裹着的伤患,书吏们正忙着登记灾民信息,医棚里大夫正在诊治。浓烈的药草味飘在营地上方,给所有人脸上的疲惫镀上了一层灰色。

楚衍穿过人群,在城门口看见了满身泥浆的赵江。他正哑着嗓子指挥调度,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楚衍下马上前问道。

“王爷。”赵江抬手勉强行了个礼,神色疲倦,嘴唇干裂起皮,“险情……算是勉强控制住了。城里淹了大半,周遭的村落在今天也陆续传来了回信。”

“辛苦了。”楚衍点头,“景宏呢?”

“二殿下高崖坐镇指挥。”赵江指了指方向,“王爷从城里走吧,那边地势高些。”

楚衍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马。

越往里走越触目惊心。官道上满是淤泥水洼,青石砖被冲得裂开,露出被洪水掏空的路基。地势较高的房屋勉强保留着墙体,但门窗早却不见了踪影,屋内也被灌满了淤泥杂物。靠近堤岸、河边的房子则是被彻底夷为了平地,只剩下残破的地基,里面填满了瓦砾和断木。

镇上游荡着失魂落魄的灾民。听到一点风吹草动便扑向废墟,一边哭嚎一边徒劳的挖掘,直到十指外翻,鲜血淋漓,嘶哑的嗓子哭嚎出令人心慌的悲凉。

来到高地,一个简陋的草棚下摆着几张桌椅,书记官往来奔波。楚景宏独自站在不远处的高坡上,怔怔地看着下方仍在泄水的决口。他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几缕显眼的灰白发丝粘在他汗湿的鬓角。往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眸中一片空茫的晦暗。

“景宏。”楚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景宏有些迟钝的回过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嗓音哽着沙哑:“皇叔……你都看到了?”

“事已至此,自责已经没有用了。”楚衍看着他,“我来这一路有目共睹,你灾后的安置调度没有问题,已经尽力了。说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景宏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楚衍心神一凝,突然有一股被窥视的感觉。他皱眉回头看向四周,却并没有发现异状,草棚下的书记官都已经走完了。

他敛了神情,看向楚景宏,却并没有逼他开口,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下方将近二十丈宽的决口。断裂的堤坝龙骨在水流的冲刷下摇摇欲坠,江水裹挟着泥沙倾泻而出。腰间绑了绳索的士兵正在湍流中打桩。不远处的丘岸上,人们不停的将沙袋和石笼丢到溃口里。

楚景宏惨然一笑,低声道:“已经无法挽回了……是我的错。”

“那几天的雨量越来越大,分流的河道和加固的堤岸已分不出人手。杭州和扬州开闸泄洪,我便传信清口,让他们也准备开闸。本来按照惯例应该在陶县泄洪,可陶县百姓突然暴乱,阻拦士兵。我收到县令的求援,就派了人过去,结果不知怎么传成了我要镇压他们。那些百姓组织起来冲兵线,还冲进了县衙和粮仓……士兵因为听了我的命令,不敢对百姓动手,暴乱就愈演愈烈。”

“我只能临时改选泄洪地。我看过河工志,知道了泗县曾经做过泄洪地,便通知泗县县令准备。但因为人手大都留在了清口,能调动的也被派去了陶县,就只能先让泗县自己安排人去疏通水道。结果……下了一场雨……就是那场雨,泗县堤坝上有几处管涌本就严重,人手又分了一部分去水道……”

他垂下头,声音哽咽:“皇叔,你知道百姓是怎么说我的吗?说我冷血,沽名钓誉,说我……”他无助的抱住脑袋,声音逐渐消失。

“陶县为何会发生暴乱?”楚衍问,“你查过吗?”

“他们都觉得今年雨大,只用原来的地方泄洪不够。不知道打哪儿听说朝廷要征用良田,让附近村里的人迁走……先是一小波人在闹,到后来就传得越来越离谱。陶县一直作为泄洪区,常年贫穷,早已有民怨,这回听到这些风声,哪怕县令及时解释了,也没人听得进去。”楚景宏深深叹了口气,“怪我,总想着第一次差事能做的更完善些,所以一直在犹豫。”他的抱负,他的一切,都随着这场洪灾淹没进了脏污的泥沼里。

楚衍微微叹气,捏了捏他的肩膀:“功过是非不是现在能分说清楚的,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水患依旧严峻,还有机会补救。”

江南的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惊。这是楚鼎宴登基以来第一个成年皇子第一次出门办事,却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宣读太监的声音停下后,整个宣誓殿鸦雀无声。

楚鼎宴高坐在龙椅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底下神色各异的朝臣。他的容貌和楚衍有五分相似,眉眼要更锐利些,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周身气质儒雅,柔和了一点他不怒自威的气势。

“各位卿家,有什么想说的?”他的声音不大,语调平和,殿中众臣却无一人敢松懈。

一位素有刚直之名的御史出列:“陛下,陶县暴动,二皇子优柔寡断,不能及时掌控民意,只能被动应对,致使暴动愈演愈烈。消耗了人力,动荡民心。他南下督察,每到一处必要详细查问,看似谨慎,实为迂腐。既然决定要开闸泄洪,却错误估计,没能及时赶回坐镇,导致不明情况,调度失误。如此行事刻板,优柔寡断。臣以为,应当即刻卸下他的职务,押解回京,重重治罪,以告天下!”

殿内一片哗然。二皇子母家一系的臣子立刻反驳:“陛下,二皇子年轻,处事谨慎是天性。此次大祸,主要是因为天灾。他并非无能,事后的调度、补救也都及时。若因一次过失就严惩,这处罚未免太过严重!”

“是啊。”有臣子附和,“二皇子确实有错,但本意不坏,天灾难测,熊御史确实太过严苛。”

又有臣子站了出来:“陛下,臣认为此时争论是非过错无益,当务之急是应该派人赶赴泗县,善后一应事宜。泗县之祸并非皇子一人之责,若有人瞒报灾情,导致二皇子判断失误,也请陛下派人彻查。”

殿内大臣你来我往的争辩倒是热闹,这时鸿胪寺卿突然出列:“臣有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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