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丹尼尔伸过手。李琳娜盯着面前的刀片，像个木头站在那儿。

“苏西，皮刀。”凯丽在对面说。

李琳娜颤抖的手悬在刀具上方。这些刀片上面什么都没写，唯一的差别只有细微的刀刃弧度，李琳娜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你在做什么呢苏西？拿刀呀。”凯丽催促道。

不管了，随便拿一个吧！李琳娜拿起一把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旁边的一把。

手术室里安静的可怕。

李琳娜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听见了丹尼尔的怒吼：“你个白痴！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你真的是护士吗？”怒吼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前老板：“真他妈没用，这点事情都不会吗？！”接着，又变成了安娜：“哈哈哈，你看我就说吧，你做不好的。”

这些声音像蚕丝交织在一起将她越缠越紧，快要无法呼吸。她浑身发麻，手心被冰凉的汗水浸湿。

“唉，我当初为什么要选你进绘画造型班啊。”一个女人失望地说。

啪——手术刀从手中滑落，李琳娜惊醒过来。

“擦汗。”丹尼尔头也不抬，语气依然平和。

李琳娜拿着白纱布为他擦汗，“再害怕也要定下心，不然病人的性命怎么办？如果紧张的话就大口深呼吸，这样会好一些。”他的话像春雨一般滋润。

李琳娜深深吐了几口气，丹尼尔把刀递过来：“换二排左三的尖刀片。”她聚精会神地完成组装递给他，“做得不错。”丹尼尔说，依然头也不抬。凯丽也冲她点点头。

李琳娜终于松了口气，之后的手术里，她和丹尼尔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凯丽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突然间，手术室里的各个检测器同时滴滴作响，一道鲜血喷在丹尼尔的脸上。

“对不起丹尼尔医生，我们必须找一个神外的医生过来。”凯丽和李琳娜交换了个眼神。

“叫谁来？”李琳娜看向丹尼尔，他依然淡定，“夜间门诊的医生不多，在的人应该都在抢救其他病患——”

李琳娜环顾四周，看到了墙上的紧急呼叫按钮，她果断跑过去按下，随即医院大厅里响起她的声音：“请听到的神外科医生速到2号手术间。”

几分钟过去了，没有一个人出现，病人的情况持续恶化，凯丽的额头开始冒汗：“不行，我只是个护士。我们必须要一个医生来辅助丹尼尔医生手术。”李琳娜又呼叫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来。

“切掉碎片粘连的组织。”丹尼尔说。

“不行，出血太凶了，这必须由专业的医生来。”凯丽说。

“我去外面找人。”李琳娜说。

“不行，太浪费时间了。广播了两次都没人来，说明有98%的概率大家都在忙，你这样没有目的的找人效率低又危险。给威廉打电话，叫他过来。”

“威廉医生最快也要30分钟，病人恐怕撑不到那时候。”

李琳娜脱下手术服，“在这儿讨论也是浪费时间。不是还有2%的概率吗？不找找怎么知道没人能来？就算硬拉也要拉一个过来！”

她一溜烟跑出去，丹尼尔伸出手：“止血钳。”

李琳娜刚跑出手术室，刚刚那个红头发小女孩儿泪眼汪汪地扑过来：“姐姐，我爸爸怎么样了？”

李琳娜蹲下来擦掉她的眼泪：“不哭了，你爸爸没事的。乖乖坐着等等爸爸出来好不好？”

“你骗人，如果没事你为什么会跑出来。”女孩儿抽噎着。

“因为...因为姐姐要去找大英雄来帮我们一起打怪兽，才能救出爸爸。”

“真的吗？你要和我拉钩。”她伸出手。

李琳娜伸出手，两人勾勾手指，“真的，姐姐向你保证，一定会找到他。”

女孩儿抹着眼泪回到座位上。

李琳娜向前跑去，另一个女孩儿的抽噎声却越来越近——

“医生，我妈妈怎么没出来？”

医生蹲下来，拿出一块糖：“你妈妈说她要去个很美很美的地方，为了向你道歉，她要我把这块糖送给你。”

小小的女孩儿接过糖：“好吧，我接受她的道歉。但你告诉她，她要早点回来。”

李琳娜的眼泪涌出来，跑得越来越急。

急诊室里可谓人满为患，缝隙被一个个伤员填满了，只有几个医生护士站在其间。

李琳娜气喘吁吁却不敢有一刻停留，她穿过各种管线和仪器间，来到医生面前：“医生，脑外科的丹尼尔主任需要有医生协助，您现在可不可以去一趟？”

“没空。”

“那个病人现在情况非常危险，只有丹尼尔医生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那么全能，还有他应付不来的事儿呢？”医生哼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其余的几个人也都敷衍回应，李琳娜又跑到输液室、住院处，各种她能想到的地方。但只要说到丹尼尔三个字，所有人都默契地转头离开。

李琳娜口干舌燥，满头大汗，不知所措。

她站在人群涌动的楼道里，周围的病人纷纷向她投来无助的目光。她的目光投向角落，那里站着一个小女孩儿，手里攥着糖果，正充满渴望地看着她——是小李琳娜。

李琳娜双手插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嘈杂声被刺耳的耳鸣推进背景里。

不，现在不是放弃的时候，那个女孩儿还在等着自己。

她缓缓直起身。

转过身，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站在人群里。面孔下，那身花袍子藏在白大褂里随风摆动。

李琳娜仔细看着，原来她的头发是像泡面一样的卷发，原来她的眼神是如此平静又坚毅。

两人静静地站在原地。

“阿米娜？”李琳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