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层到了。
李琳娜推着轮椅出来,寻找着脑外科的影子。忽然轮椅停下:“谢谢你啊,我自己走就行了。”女人起身走到李琳娜身边:“护士必须随身佩戴工牌,不然很容易被那些检查员查问。”李琳娜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环顾四周,这里每个科室门口都有一个全副武装的人。他们直挺挺坐在那儿巡视着来来往往的人。
“那些都是金斯顿警局派来的警察。”她的墨镜下闪过一丝犀利的光。
说完,女人颤颤巍巍地向走廊深处走去。
这时,李琳娜的手机突然响了,一瞬间所有检查员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她。她赶紧向女人跑过去,让她挡在自己胸前:“告诉我脑外科在哪儿?”
“就在前面。你为什么要去那儿?”
“我找丹尼尔主任有事。”
“什...什么事啊?他一般夜间门诊都很忙,如果你没有预约他应该没空见你。”
“看来你对他挺了解啊。”
女人身体一紧。
检查员在科室门口,神情严肃。“慢一点哦奶奶。”李琳娜对他笑了笑。
李琳娜把登记表递给她,“来,填吧。”
女人警惕地瞥着她,背过身去,“这个单子他们是要和保险卡核对的,可不能作假。”李琳娜贴在女人耳边,“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拆穿你,因为你也没有拆穿我。”
女人在姓名栏写下:阿米娜,出生日期:2039年3月7日。
“你今年30岁。”
“是,我知道我很老了,不用你告诉我。”女人生气地说。
“没有,我是觉得30岁刚刚好。有阅历又有活力,一切才刚刚开始。”
女人把填好的单子递给她,“你真是天真。”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迅速靠近。
李琳娜和女人抬起头,是丹尼尔!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神情严肃的医生护士,他们似乎正急着赶去什么地方,“快!有一批暴力冲突地的伤员运过来了,人手不够,你赶紧过来帮忙!”一个护士把一脸懵的李琳娜拉起来。
一行人跑到电梯间就傻眼了:“天呐刚刚还没这么多人的,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李琳娜眼睛一转,拉过丹尼尔:“咱俩从楼梯间走。”
两人来到楼梯间,刚一关门,李琳娜立刻掏出腰间的枪。丹尼尔毫无察觉,他的后脑勺正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李琳娜举起枪。
“你是哪个科的护士?”他回头问。
她赶紧把手背后,“心内科。”
“嗯,跟紧我,一会负责跟我手术。”
“哦...好。”他继续往前跑,李琳娜重新举起枪。
正准备扣动扳机,一个护士突然迎面跑上来,“丹尼尔医生!太好了,我正要上去找你呢!急诊室2床的病人刚刚心率急速下降,需要立刻手术。”李琳娜赶紧把枪藏在身后。
“快,跟上。”丹尼尔说。
“来了。”她懊恼地一巴掌拍在扶手上,“可恶。”
楼梯间大门打开,一股硝烟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李琳娜从未见过这种场面,整个大厅里人满为患,到处都是灰头土脸、流血流泪的人。他们或躺在床上或歪七扭八地靠在椅子上,甚至有人直接躺在地上。偶尔瞥过几眼,无一例外都是面目全非、满身伤痕,有的头皮都露出来了。
哭喊声、叫喊声响彻整间医院。
李琳娜跟在丹尼尔身后,一个满脸鲜血的男人突然向她扑过来:“医生!救救我啊,医生!我不想死!”李琳娜吓得跳了起来,丹尼尔挡在她面前,跟另一个护士说:“先帮他包扎伤口,一会过来找我。”李琳娜这才看清,这个男人只剩下一只右眼。
她小跑两步跟紧丹尼尔来到急诊室,这里多是重伤病患,哭喊声比外面还要多。一个护士带着两人来到床位拉开帘子,李琳娜差点吐出来。其他医生护士也随即赶到,几个年轻的医生看到床上的人也忍不住捂起嘴巴。
那人的左半张脸已经完全没了形状,左额头有半个脑袋大,左眼皮红肿的像被蜜蜂蛰过。他身旁,一个红头发女孩儿一直牵着他的手,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李琳娜。
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李琳娜莫名笑了一下,随即又拉下脸。
丹尼尔拨开他肿胀的眼皮打开手电筒,又看了看他的头——强光下,脑组织在薄如纸的头皮里搏动,“他的左半边头骨应该是都碎了,现在手术。手术室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在2号手术室。”旁边的护士说。
“好,你们去看其他床,”丹尼尔看了眼李琳娜的胸口,“你叫——”
“苏西。”
“苏西,你和凯丽跟我去手术室。”
一门之隔,手术室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血腥味被清洁的酒精替代,哭喊声消失在冰冷的心跳仪里。李琳娜看看正在清洗器具的凯丽,又看看这间塞满各种仪器的屋子,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站着出现在手术室里,裤腿里还塞着把枪。
手术室大门打开,丹尼尔举着双手进来。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们一动不动。
这人真奇怪,还不手术吗?李琳娜皱着眉头看向他。
“愣着干嘛呢?给丹尼尔医生穿手术服啊。”凯丽说。
“噢!”李琳娜跑过去拿了件手术服给他穿上,平稳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那个...刚刚,谢谢。”李琳娜说。
“第一次进手术室?”
李琳娜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丹尼尔笑了。她小心翼翼地抬眼,发现丹尼尔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又赶紧把眼睛移开。
“那你负责帮我递刀吧。凯丽你来辅助我。”
“啊?”
说话间李琳娜已经站在一堆一模一样的手术刀和剪刀面前,它们就像一排HB—12B的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