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昏昏欲睡。
欲睡未睡之际,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李识月睁开眼,略带疲倦地拿起电话。
“大哥,你有事?”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温吞的声音,说话轻轻的。“小董事,我不是董事长。我是他的特助。董事长吩咐给您送点东西。”
李识月说:“明天再说。我要休息了。”
“诶?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明天再过来吧……”
这个说话方式……
李识月沉默良久,说:“没事,你现在过来。”
“好的好的,您稍等!”
果然是他。
那个兔男。
他抱着一个满满的大纸箱,箱子里是成套的高配游戏设备 ,高高地堆叠在一起,几乎遮住他的脸。他小心翼翼地从那堆设备里探出脑袋,柔柔地说:“小董事,我来啦。”
然后轻手轻脚地将Xbox Series X主机安在宽大的红木电脑桌上,连同手柄、键鼠、HDMI线等整理好,略带拘谨地站在一边听她指令。
李识月看了一眼他的工牌。原来他叫谢含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天气都很好。
酷暑,热浪升腾,远处大厦泛着锋利刺眼的银光。
李识月站在黑檀木大班台前,低眉顺眼地听李梦白训话。
李梦白总是折磨她。冗长无止境的会议,不明就里的报告分析,形形色色的应酬交际,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要把李识月挂在裤腰带上。上班和他共进退,下班还要回同一个家,李识月心力交瘁。
真想一炮轰了公司把所有人都炸飞啊。
李梦白足足说了一个小时。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突然拧起眉头,不悦地说:“谁把我的茶换成雪碧了?含章,含章!”
站在一旁的谢含章如梦初醒。“啊?哦哦董事长我这就去换。”
李梦白又说:“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吗?”
谢含章羞得涨红脸,一声不吭。
……
时间一久,李识月和谢含章竟然有了几分患难与共的革命友谊。都被李梦白阴阳过无数次,压迫过无数次,可恶的资本家!
彼时已是深秋,枫叶红遍,百舸争流。
李识月坐在岸边,确定大哥的船越划越远,小声对谢含章说:“你是我大哥第几个男朋友啊?”
谢含章的脸色很奇怪,犹犹豫豫地说:“董事长,之前有过男朋友?”
李识月扭头看看四周,蹑手蹑脚地掏出手机给他看。“文也颦你知道不,就那个顶流小生。他之前给公司做过代言人,人家都说他和我哥地下恋,没收一分钱代言费。你不知道吗?不能吧,你都跟我哥办公室恋情上了,咋连这都不知道。”
“……是么。我不知道诶。”
李识月又捣捣他的胳膊,眉飞色舞地说:“你和我哥谁主动的啊?你俩谁1谁0?他平时那么拽,谈恋爱也这样吗?他平时会和你说情话不?哈哈哈哈你不知道,他之前好像有一个白月光,还给人家画了很多画,然后又突然发疯全烧了。他给你画过画不?”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谢含章看着她因兴奋而泛红的脸,水蜜桃一样的脸,小小声说:“不清楚呢。”
李识月豪爽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这有啥害羞的。说起来,我还得叫你嫂子呢!”
时间越久,他们越熟。
李识月还挺喜欢他的。他生性温驯,为人善良,从不与人争抢。虽然是个男的吧,但是和狂狷邪魅冷淡的大哥在一起还真是天作之合。不得不说商务精英男还真就喜欢小白花这一款。嗯,小白花,大白兔,萌萌哒。
这天下午,李识月对着正在冲咖啡的谢含章说:“嫂子你可真贤惠。我以后也要找个像你一样脾气好的男人。还要长得好看,温柔善良。我会给他大大的钻戒,隆重的婚礼,让他做最幸福的小娇夫。我们要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我才不要像我哥一样事多的龟毛男,看着就够了。”
咔擦一声,盛满咖啡的厚陶瓷杯骤然崩裂。耶加雪菲咖啡豆的茉莉味侵占了这片空间。
谢含章冷着脸说:“真不好意思,手滑了。”
他又拿出另一个预热好的咖啡杯,面无表情地往里面倒咖啡、打奶泡。
李识月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她说到未来,说到家庭,说到梦想,用她的想象力一刀刀凌迟谢含章。
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够了。
他快忍不住了。
李识月最后总结了一下,“总之我以后才不要待在这里。我会和我的心肝幸福快乐地徜徉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谢含章没有回答。
第一场雪后,李识月失踪了。
李梦白震怒,悬赏一个亿追踪绑架犯消息,动用无数关系地毯式搜索全市可疑地点,社会新闻上全是李氏集团大小姐失踪案分析。
可惜,所获无几。
无人知晓,李识月被关在某个地下研究所。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臭氧味,还有一点金属锈涩的气息。惨白的防爆日光灯管照射着深灰色环氧树脂地板,黑色台面上的移液枪头沾着没干透的淡蓝色液体。两个离心管架东倒西歪地站着,一个里面插着半管浅粉色样本,另一个空着。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写到一半,最后一笔拖得老长。
李识月便是被人按在那一页未尽的记录上,手心的汗将参数模糊成一团未明的墨迹。
迷乱,痛苦,放纵。各种浓稠的情绪一起涌来,身体同心脏一齐颤抖。
她红着眼狠狠咬下去,那个人瘦削的肩头顿时渗出血,留下两排深深的牙印。
他顿了顿,俯身吻她。
又咬牙切齿地说:“你看看我呀。”
李识月就是不睁开眼。
两个人的心紧紧贴在一起,她的心,他的心,蓬勃的,狂乱的。
吻到最后,他哭了。啜泣着说:“我爱你。别不理我。”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或者说,她已经分不清。
无尽的纠缠中,她累了。
她睁开眼,对谢含章说:“你别哭了。我娶你,你做我的小娇夫。你愿意吗?”
谢含章顿住了。狂喜,犹豫,惧怕,迷恋,种种情绪万花筒一般在他脸上变换。
他颤抖着问:“真,真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