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电脑三次的李识月最终选择合上中看不中用的办公本,决定下午让助理乔宝仪给她安一套游戏机。
作为一名无所事事的富二代,李识月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装模作样去自家集团上班。她没有创业这种危险的爱好,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不分昼夜地躲在电竞房中打游戏。二十岁的她已经得上肌腱炎,颈椎病,腰间盘突出,并隐约有少年痴呆趋势。俗话说福祸相依福兮祸兮,不学无术的李识月倒是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她幸运地逃过了大哥的大清洗。
虽然一纸亲子鉴定打碎了李梦白的艺术梦,但他确实挺有本事,临危受命力挽狂澜,救风雨飘摇的李氏集团于水火之中。在父母双亡的第六年,李梦白已经将所有人牢牢地捏在手心,李氏集团如日中天。曾经落井下石的对手和叛徒他一个都没放过,飘散零落无一幸免。
按理说,假太子强到这个地步,真太子李识月必定不好过。
然鹅,并木有啦。
李识月暗暗地想,大约是因为大哥他绝后了,开始挂念亲情的美妙。
至于为何绝后,当然是因为他是个冷酷基佬啦啦啦啦啦。
人人都说李梦白在法国学美术时突发恶疾爱上男人,并将男媳妇们公然带回李家,才导致老董事长心梗猝死。
正所谓传言不可信,信也别全信。李识月对正在布菜的生活助理乔恩仪说:“我爸在大哥回国前夜就咽气了,根本不是大哥气死的。哈哈哈,这种话他们也信吗?”
乔恩仪是贴身助理乔宝仪的姐姐,两人同李识月三小无猜,都把她当妹妹看。听到这话只是淡淡一笑,温柔地说:“人言可畏。说得多了,自然就有信的。不过,那天确实在董事长办公室看见一个很美丽的青年,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绯闻男友。”
李识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很美吗?大哥他真会享受。”
到了下午,照例开会。李识月年纪轻,又不上进,这种会向来叫她头疼。只是大哥的命令不敢不从,她苦哈哈地开了两个小时不知所云的产品例会,像风干的茄子一样瘫在座椅上。周围人不敢多待,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夹起电脑包文件袋跑得飞快。
一时间,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她和大哥。
大哥淡淡地问:“刚才的分析,有听懂吗?”
空调嘶嘶送风,鸡皮疙瘩像鼓豆子一样一粒粒浮上来。
她沉默片刻,很严肃地说:“没有。”
大哥笑了。
其实,描述绯闻男友的形容也可以丝滑地安在大哥身上。
李梦白是个很美丽的青年。尽管他的气质是不必言说的威严,他依旧是美丽的。甚至在这冰冷的眼神下,他都可以说得上是冷艳。皮肤雪白光滑,眉目端凝俊秀,笑起来便露出编贝样的牙齿。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精纺羊毛单排两粒扣西装,内搭白色法式叠袖衬衫,别着两颗简单的六边形银质袖扣,一张脸光艳中带着温和,温和里又显出深意。坐在他旁边还能闻到淡淡的橙花香,香气忽隐忽现,像落了一地的花雨。
李识月忽然想起来,大哥他是艺术生。
难怪这么会色彩搭配。
他仿佛真的很高兴,笑意盈盈地对李识月说:“妹妹,你这么爱打游戏,怎么偏偏听不懂什么叫Showstopper呢。”他带着几分追忆似的,“没记错的话,你十五岁就是FACEIT全球前十。短短五年,你就折戟沉沙?都怪哥哥没好好关心你。识月不会在心里恨哥哥吧?”
李识月脸上已经有了黄豆大的汗珠。
她故作不经意地拭去额头的汗,痴痴呆呆地说:“啊,嗯?哈哈,那都是年轻不懂事随便打打的。”
大哥又笑了。
他说:“妹妹你紧张什么。是昨晚没睡好吗,脸色怎么这样白?”
李识月更呆傻了。她就那样睁大一双情意绵绵的桃花眼,含糊地说:“啊,大哥你真聪明,嗯,应该是熬夜熬狠了吧。最近总是没力气呢,嘿嘿。这一开会,我的头好晕。好晕好晕好晕,大哥我想回去睡觉。”
李梦白忽然伸手遮住她的眼睛。
每次开会,李梦白自然要坐主座。李识月和他的副手一左一右坐在下首。这个距离,倘若不刻意拉近,原本是很正常的社交距离,两个人绝不会有任何肢体接触。所以李梦白这么一动,椅子碰椅子,简直是撞上了。偏偏他恍然未觉一般,一只手牢牢捂住她的上半张脸,淡淡地说:“可怜的孩子,眼睛红得跟什么似的。睡吧,哥哥照顾你。”
李识月原本上翘的唇拉成一条直线。
她说:“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哥。”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扯住他的一根手指,欲要将其拿下来。但由于这只手太大,她两只手都用上了还是扯不动,反倒像小心翼翼地捧住。
李梦白盯着她看了一会,撒开手。
她直愣愣地看着他。清澈的,年轻的眼神。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回去吧,妹妹。”
回去的时候,李识月看见窗上蜿蜒而下的雨珠。就那么一条一条斜着爬下来,窗外的天漆黑如墨。
她坐在办公桌前,面色晦暗。
电脑桌面幽幽的蓝光打在她年轻的脸上,像某种游戏的过场动画。
忽然一个闪电,天空乍然飘亮。
雨更大了。
从办公室到地下车库有直达电梯,她可以不沾一滴雨开着车回家。
但是,她不想。
她不喜欢这样的雨天。这样潮湿而晦暗,很容易让人想起不幸的事情。
暴雨如注,外面水汽弥漫。
天更黑了。
李识月看看时间,19:27。
她披上外套,踩着洞洞鞋下楼吃火锅。当然,火锅店也隶属李氏集团,是这个商业帝国的小小一环。
就是这样小小的一家店,成了李识月现在最想去的地方。
下雨天就是要吃火锅呀,热气腾腾的食物,冰镇可口的酸梅汁,吃饱喝足后听着雨声入睡。还要柔软舒适的棉被,吹着空调盖着被子,打游戏打到头晕眼花昏沉沉地睡去。不管什么狂风暴雨,她先睡一觉再说。
电梯停在某一楼,打断了李识月的畅想。
她下意识抬头看,等到看清那个人的面容,不由得微微一怔。
长得,如此完美。
看了半天,竟然没发现任何缺点。
声音也是清朗温柔的,像怕惊动什么一般,带着不太明显的江南口音。
那个人说:“唔,我,我看错楼层了。真不好意思。”
便羞红着脸去按电梯门,可惜下得太快来不及,修长的手指顿在上面,微微蜷曲着,骨节处像打了腮红一样泛着微粉色。
李识月突然想起一个科普,关节粉的男人荷尔蒙旺盛。
电梯门开了。
那个人又懵懵懂懂地说:“诶,诶?我没走错哦。”
李识月想,他好像一只兔子。
一只大白兔。
吃过饭,李识月心满意足地回到办公室,四仰八叉地瘫在工学椅上转来转去。
这才是她应该过的日子啊。
吃饱了就睡,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