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归指尖捏着一只酒盏，静静坐着，杯中酒液微微晃荡。

两人已经离开许久，他们会去何处？会说些什么？

他很清楚贺兰诺对喻扬有什么样的心思，但他不敢去猜她的回应。

心底漫起一阵沉郁的酸涩，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苦楚。

他是沉疴之躯，前路难定，本不应生出这些妄念。她这般明朗康健之人，该拥有安稳无忧的日子。

可他内心又觊觎这抹明媚的光，盼她能为他照亮前路。

珠帘微响。

祁归抬眼望去，喻扬怀中抱着满满的花枝，走了进来。

他落在膝上的手指紧紧掐起，仿佛感受不到痛一般。可看她脸上带着笑意，却心如针扎，难以喘息。

她这是……接受了他的心意？

“本来早该上来的，不知是谁泄露了我们的身份，百姓们都争着抢着送花，说是感谢为苍州铲除奸佞。我都没来得及拒绝，便被塞了满怀花……”喻扬将所有花枝放了下来，自顾自嘟囔道。

祁归的目光紧随着喻扬，却始终沉默着，怯懦地不敢面对任何结果。

“怎么了？”喻扬瞧见他脸庞冰白得不见丝毫血色，忍不住心头猛跳，余光注意到他面前半盏未尽的酒。

“你喝酒了？是身体不适？可要……”

“我无事。”他拽住眼前的手，声音沉闷。

喻扬眉间微皱，将他仔细打量一番，见他确无大碍，才暗自松了口气，“明日一早便要启程，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他静静看着她，沉默良久后才应了一声，“回吧。”

喻扬望着他离去，心中狐疑，怎么感觉他怪怪的？

-

“这些花可真好看！明日启程也将它们带走吧，返京路途遥远，不至过于枯燥。”

她将花小心翼翼放在马车角落，马车正巧驶过一处坑洼之地，她身影不稳，便向前扑去。

祁归眼疾手快地捞住她的身子，人便结结实实地扑了个满怀。

那淡紫色近在眼前，浅淡药味萦绕在鼻尖，喻扬懵着脑袋眨了眨眼，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背后那只冰凉的手掌。

两人近在咫尺，只要微微动弹半分，都能充分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双环髻上的金花片擦过下颚，泛起阵阵痒意，祁归喉间一滚，忍不住开口问道：“今夜……贺兰诺是不是……送你花了？”

那双手紧紧箍着她，喻扬不敢随意动弹，只闷闷应了一声：“嗯。”

“那你……答应了吗？”他垂头看她。

喻扬抬眼正要答话，车身又是一阵颠簸。她身子一倾，唇瓣猝不及防擦过祁归下颌。温热撞上如玉般冰凉的肌肤，两人皆是一僵。

他下颌线条锋利，肌肤如玉，淡淡药味中仿佛融入了一种独特的清冷雪香。

“你……”

祁归话音顿住，指尖微微收紧。

喻扬慌忙往后挣，一下退到马车另一侧，拉开二人距离，耳尖瞬间便烧得通红。

祁归望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翻涌着难言的情绪，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惶然追问：“你答应他了吗？”

喻扬心跳纷乱，躲闪地侧过头去：“我只当他是兄长……”

祁归不知自己该欣喜她未答应他，还是该伤感她也一口一个阿兄地称呼自己。

车壁灯火昏暗，映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咳意便隐隐涌上喉间。

“原来只是兄长……”他低声重复一句，声调轻忽，仿若一声叹息。

喻扬却毫无察觉，“是啊，我待他只有旧友之情，我也不知……今夜我心中真是过意不去。”

“可我如今确实无其他想法，我只希望回京后的赏赐能让我买座宅院，日子安稳下来，才能让母亲、嫂嫂还有会云她们过上好日子。”

她轻叹了口气，闷闷地说道。

在盛京的每一日，都过得让人惶惶不安。偌大城池中，没有一处属于她的地方，实在不安。

“这次的案子，真能有赏赐吗？”她偏头看他，轻声问道。

“会的，一定会的。”祁归望着她鬓发间散发碎光的鎏金宝冠，肯定说道。

他会将她拼上性命取出证据之实呈于圣上面前，至于其他的……

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