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盛京时，已临近三月。

马车方行至城门，便被人拦截下。

“祁司使，圣上有请。”

祁归掀起帘幔一角，只见车辕前立着个暗红衣袍、头戴笼冠的大监。

祁归面色如常，微微颔首。

“舟车劳顿，你先回去歇会儿吧。圣上旨意如何，待我出宫再传达与你。”他压低声音，与喻扬相视一眼。

喻扬却眉心微蹙。

连日奔波，他好像又生病了，这会儿脸色惨白得吓人，此时进宫真能撑得住吗？

“可是你……”

“我无事。”祁归冲她弯了弯嘴角。

目送着马车一路向皇城疾驰而去，喻扬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向绿柳巷赶去。

离京时，冬意未消，而今再回来，白燕渠两侧绿柳垂髫，已是春意盎然。

喻扬刚拐进巷中，远远便见一道熟悉身影一晃而过。

“会云！”她唤住那道身影。

“阿姐？阿姐！你回来了！”会云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三两步奔了上来，冲进她的怀中。

被人结结实实撞了满怀，喻扬也不由笑了起来。但余光中却瞥见一抹陌生影子。

“这是？”她问道。

听她如此问，会云面露几分娇羞，拉扯着她的手扭捏道：“阿姐不在家的日子里，我寻了个活计，在街头书肆中做了个账房。这是林生，他每日在书肆前写字画赚束脩。今日我们正要一同去书肆呢。”

春光明媚，映在她藏不住少女心事的脸颊，越显娇憨。

“您便是姜姑娘的阿姐了吧？”林生微笑着向她作揖。

瞧着白面善目，倒确实是书生模样。

喻扬心中不大放心，只是微微颔首，随后看向会云：“我今日才返京，你便随我一同回去？”

会云欣喜地点头，向林生致歉：“林公子对不住，还麻烦您替我向书肆掌柜说一声。”

林生只道会替她传达，这便分道扬镳。

喻扬盯着林生离去的方向，眉心微动。两人一同朝家去，她随意问道：“你方才说这人靠卖字画赚束脩？”

会云拢着喻扬臂弯，点了点头：“嗯，林生哥家中贫寒，阿爹早逝，阿娘年迈，他想科考，只能以此维生。”

“你们相识多久了？”喻扬又问。

“也就半月有余吧。我每日去书肆替掌柜整理账册和书籍，他都在书肆前摆摊，一来二去便相熟了。”会云说着便低下头，有些羞涩。

“你与何人交友，我不多加管束，但一定要谨慎。”

“我知道的，阿姐！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因着喻扬归家，董霞特意上街买了一斤猪肉和一只母鸡，回来时却听她提起向清医馆前停着驾马车。

喻扬心中微动，莫名闪过一丝不妙：“什么样的马车？”

董霞自灶台前抬起头，认真思考了片刻：“不大不小，虽看着朴素，但我好像记得马车前挂着牌子。我听人说那都是贵人车驾才会有的牌子。”

喻扬心头立即猛地一跳，继续追问道：“嫂嫂可看清是什么样的牌子？”

“模样特别，是一只鹿……诶你去哪儿？饭马上好了！”

“你们先吃，我有事出去一趟！”

正如董霞所言，各大王公世家的车驾上都会悬挂独特的图徽，鹿纹那是仁宗亲赐给祁家的。

祁归真的病了！

日夜兼程赶路，祁归身子早有不适，不料一回京便赶进宫中复命。这会儿请青鹊入府，可是病得严重？

喻扬心中惴惴不安，一路向恒国公府赶去。

她并未走正门，而是轻车熟路地寻到后院墙头，翻了进去。

此时，满院兵荒马乱。

“究竟怎么回事？不是传信说宫中史大监将熙儿请走？怎么好端端的人便昏迷不醒了？”渭阳立于院中，望着身前跪伏的几个木，怒不可遏。

“回郡主，未正刚过，属下才随公子抵京，只是史大监已早早等候在城门前，说是圣上请公子先行入宫述职。”木澜以额贴地，简述经过。

“那人是如何晕着被抬出宫的？”渭阳声音发颤。

“听几位送公子出宫的宫人说是……”木澜面露难色，犹豫良久。

渭阳眸光骤冷，似是心中已有猜想，她任由木铄紧紧搀扶她，声音凌厉：“说！”

“是公子与圣上政见不合，圣上大怒，只让公子在殿外奏事。”

“什么？”渭阳陡然拔高声调，不可置信地惊呼。

“郡主也知道，宸阳殿外穿堂风不断，公子在苍州查案，本就病痛未消……”木澜的声音愈来愈低。

渭阳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情绪不明。

是啊，连她都知道宸阳殿外风大，圣上怎么可能不知道？

此时即将入夏，春衫本就单薄，以祁归的身子，在那风口中撑得了几时？

她垂于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冷声道：“世子与圣上意见不合，可是因为苍州案子？”

木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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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扬只躲在屋后，掀了一角窗扇向里望。屋中始终有人守着，就连青鹊也直接在国公府住下。

直至天色将黑，她才死心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