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了。
像有人按了开关,一瞬间,全黑了。像有人用黑色的布把整个走廊裹了起来,连空气都变成了黑的。
沈渡站在那里,什么都看不见。他眨了一下眼,眼睛睁着和闭着没有区别。他抬起手,把手掌贴到自己脸上,感觉到皮肤的温度,但看不到手指。灰色——如果有光的话,他的手指应该是灰色的。
“你在害怕。”
那个声音从正前方传来。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没有方向,没有距离,像他自己的念头。
“我没有。”沈渡说。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散开了,没有回响,没有反射,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你在害怕。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快了,你的手心出汗了,你的瞳孔放大了——虽然这里没有光,但它还是在放大。你的身体在做准备。准备逃跑,或者准备战斗。”
沈渡没有说话。他在听。不是听那个声音,是在听别的东西。走廊。灯灭之前,他看到了走廊的尽头,看到了那个人的位置,看到了两边的墙。他记得那些位置。
“你在算距离。”那个声音说,“你想跑。”
沈渡没有否认。
他确实在算。那个人站在他面前大约三米的地方。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照片,照片之间的距离大约一米。如果他往右边跨两步,能摸到墙。顺着墙跑,能回到——
回到哪里?他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了。走廊只有一个方向,往前,往后。他往前走了那么远,往后走,能走回去吗?
“你回不去了。”
那个声音平静的,没有威胁,没有恐吓,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渡深吸一口气。黑暗中的空气是凉的,没有味道,像医院的走廊,或者停尸房。
“赵启年走过这条走廊。”那个声音说,“李长庚走过。林述走过。他们都走到了尽头。他们都看到了那张照片。他们都翻过了那面镜子。”
“然后呢?”沈渡问。
“然后他们回去了。”
“回到哪?”
“回到他们的身体里。回到那间档案室。回到X事务所。回到你看到他们的地方。”
沈渡的手在黑暗中摸索。他碰到了墙。墙是凉的,光滑的,像玻璃。他用手掌贴着墙,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你走反了。”那个声音说。
沈渡停下来。
“尽头的方向是这边。”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右手。
沈渡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那个人的指尖贴着他的手背,从上往下滑,滑到他的指尖,然后停住了。
“你的手是凉的。”那个人说。
“你的也是。”沈渡说。
他感觉到那个人的指尖微微震了一下。像心跳。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手是灰色的吗?”那个人问。
“因为你碰过了镜子。”
“因为镜子碰过了你。”那个人说,“那面镜子不是普通的镜子。它是一面过滤镜。它把你身上属于‘你’的东西过滤掉了,留下了属于‘它’的东西。你的手是灰色的,因为你的手已经不再完全属于你了。”
沈渡想起了赵启年的笔记。不要找我的尸体。你不会想看到它的。赵启年的身体还在,但里面的东西已经不是赵启年了。他的手还是那双手,但手的主人已经换了。
“你翻过了镜子。”那个人说,“你已经走了一半。”
“一半?”
“镜子的这一边是走廊。镜子的另一边是档案室。你从档案室进来了,走到了这里。如果你走完剩下的路,从走廊的另一头出去,你就会回到档案室。”
“有什么区别?”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的指尖从沈渡的手背上移开了。黑暗变得更浓了。
沈渡站在原地,等着。他的心跳在慢慢恢复正常。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恐惧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更沉的,更静的,像深水底部的暗流。
“你在想什么?”那个声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