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第一天翻开X档案的时候,他看到的是林述的失踪案。为什么是林述?因为在他之前,最后一个人是林述。X档案映出的是“上一个”。他看林述,就像林述看李长庚,就像李长庚看赵启年。每一个人都在看前一个人的恐惧。
“你一直在往后看。”那个人说,“但你从来没有往前看。”
沈渡抬起头。
“往前看什么?”
那个人又笑了。那个不对称的微笑。
“往前看你自己。”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掌心里有一面小圆镜,完整的,没有裂痕,没有碎片。镜面朝上,映出天花板上的灯光。白得刺眼。
“把它翻过来。”那个人说。
沈渡没有动。
“把它翻过来,你就知道你是谁。”
沈渡看着那面小圆镜。他的右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只手自己在动。手指慢慢弯曲,手掌慢慢张开,像有什么东西在操纵他手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
他把手伸了出去。
两个人的手,掌心相对,中间隔着一面小圆镜。镜面朝上,映出天花板上的灯。沈渡的手在上面,那个人的手在下面。
“翻过来。”那个人说。
沈渡的手指碰到了镜面。
凉的。不是玻璃的凉,是皮肤的凉。活物的凉。
他捏住镜子的边缘,把它翻了过来。
镜面朝下。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天花板,不是灯光,不是走廊。是沈渡自己的脸。不是灰色的眼睛,不是被取代之后的他。是现在的他,此刻的他。深褐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干裂的嘴唇。
但镜子里的他,表情不对。
镜子里的他在笑。
沈渡没有在笑。
他把镜子扣了下去。
镜面朝下,贴在他的掌心里。凉的。然后热了。烫。像一块烧红的铁。沈渡咬住牙,没有松手。热度从掌心往上走,顺着血管,经过手腕,经过小臂,经过手肘,一直走到肩膀。然后停了。
沈渡张开手。
镜子不见了。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变了。不是形状变了,是颜色变了。从指尖到手腕,皮肤下面透出一层灰色。不是淤青的灰,不是瘀血的灰,是那种均匀的、没有生机的灰。像石头的颜色。
那个人还站在他面前。灰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翻过来了。”他说,“现在你知道你是谁了。”
沈渡低头看着自己灰色的手。那只手不抖了。它很稳,稳得不像他的手。
“我是你。”沈渡说。
那个人没有说话。
“我一直在找的东西,不是X档案,不是碎片,不是镜子。”沈渡抬起头,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我一直在找的是你。你不在镜子里。你在我的身体里。从一开始就在。”
那个人没有说话。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像两面镜子对着彼此,映出无尽的空间。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
然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