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照片。
他盯着那只手,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手指的姿势。不是握拳,不是张开,而是微微弯曲,指尖聚拢在一起。像一个人捏着一粒米,或者一片药。
不是握着碎片,是在递碎片。
递给镜子的这一边。递给站在镜子前面的人。
1983年站在镜子前面的人是赵启年。他没有接。
那只手还在等。等了四十年。
沈渡把照片凑近,看那只手的细节。手指的长度,关节的弧度,指甲的形状。他把自己的左手伸出来,和照片里的手比了比。
一模一样。
那只手是他的手。
照片是赵启年拍的。如果沈渡的手出现在那张照片里,它应该从镜框里面伸出来——从镜子的方向伸出来,伸向赵启年。
但它从镜框外面伸进来。
这只手不是拍照时拍进去的。它是后来才出现在照片里的。照片自己在变。就像X档案的页数在变,就像空白页上的字迹在变。这张照片也在变。
沈渡把照片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他的头开始疼。太阳穴的位置,一下一下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门。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照片变了。
那只手的手指张得更开了,五指分开,像一个人松开了拳头。掌心里空了。第五片不见了。
沈渡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他解开纱布。手背上的抓痕没了,数字也没了。他翻过手掌。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盯着掌心看了很久,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只是他看不见。像照片里的那只手——四十年了,那只手一直悬在那里,握着第五片碎片。赵启年看不见,也许不是因为他不看,而是因为那时候第五片还没有“存在”。
照片在变。它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间,等一个合适的人。等沈渡翻开笔记本,等照片滑出来,等那只手的指尖缝隙张大到碎片能露出来。
沈渡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之前,又看了一眼照片。那只手的指尖张得更开了,掌心里的碎片露出来了一半。
沈渡没有动它。
他关了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到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像玻璃碰撞,又像冰裂。从床头柜的方向传来的。
他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