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照片里的人
沈渡没有直接回出租屋。
他从那间废弃诊室所在的巷子里走出来后,在附近找了一家早餐店坐下来。店面不大,几张塑料桌椅,蒸笼冒着白气。他点了一碗豆浆,但一口都没有喝。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手已经不抖了。从诊室翻窗出来的那一刻起,那种细密的震颤就消失了。但沈渡知道这不是“好了”。这是“确认”。它确认了四块碎片回到了镜子上,确认了那面镜子正在被修复。
沈渡把豆浆推到一边,从背包里拿出赵启年的笔记本。他之前只翻了前面的内容,最后几页只是匆匆扫过。现在他坐在早餐店里,一页一页地重新翻。
笔记本的纸张泛黄发脆,有些页边已经碎了。他翻到倒数第三页的时候,一张照片从纸页之间滑了出来,落在桌面上。
照片不大,黑白,边缘泛黄。拍的是X事务所的档案室——铁皮柜,木桌,椅子。赵启年站在铁皮柜前,背对着镜头,面朝最后一个柜子。柜门开着。
沈渡盯着那个柜子。他知道最后一个柜子——编号“97-99”,标签是空的。他第一次翻X档案的时候,那个柜子的门自己打开了。
但照片里,那个柜门开着,里面嵌着一面小镜子。巴掌大,圆形,镜面朝外。镜子里映出赵启年的脸,苍老的,佝偻的。
和他第一天在事务所走廊里见到的那个老人,一模一样。
沈渡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
第五片在这张照片里。
字迹工整,没有笔锋,没有力度,像印刷体。不像人写的。
沈渡把照片翻回来,盯着那只手——镜框外面伸进来一只手,手指微微弯曲,指尖聚拢,掌心里握着一块暗色的东西。那是第五片碎片。
沈渡把自己的左手伸出来,和照片里的手比了比。手指的长度,关节的弧度,指甲的形状,完全一致。
那只手是他的。
照片是赵启年拍的。拍照的人站在档案室里,镜头对准铁皮柜。如果沈渡的手出现在那张照片里,它只能从一个方向来——镜子的方向。
那只手从镜框里面伸出来,伸向赵启年。
但赵启年没有接。也许他没看到,也许他看到了但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他太害怕了,不敢伸手。
那只手就那样悬在照片里,悬了四十年。
沈渡把照片放进口袋,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出早餐店。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出租屋的地址。
回到住处后,他把照片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窗外的天开始暗了。他没有开灯。
手机震了一下。空白号码。
第十四条。
你找了四片。还差一片。你知道它在哪里。你不知道的是,拿到它之后会发生什么。
沈渡盯着屏幕。他没有回复。他知道回复也没用,发送键永远是灰色的。
手机又震了。
第十四条也是最后一条。接下来的事,你自己看。
然后短信没了。收件箱空了。他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一条记录都没有,好像那些短信从来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