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微笑的起始动作。
沈渡离开了镜子。他走到桌前坐下,拿出笔记本,翻到记录症状的那一页。他在“镜慢”旁边打了一个勾,然后写下一行字:
第3天。镜中像延迟约半秒。表情与本人不同步。建议不再照镜子。
写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住了。
“建议不再照镜子”——这不是他习惯用的语气。他从来不会对自己写“建议”。他会写“别照了”或者“以后别看镜子”。但“建议不再照镜子”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人写的,一个更冷静、更有条理、更像在写某种操作手册的人。
沈渡低头看着这行字。
笔迹是他的。但语气不是。
他想起周远平说过的话——“你会非常确定,那不是你。”
下午三点多,沈渡离开了事务所。他走在街上,阳光很好,行人和车辆从他身边经过,一切都很正常。但他的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握着那张写满照片的信封,掌心的人形印记贴在他的皮肤上,微微发烫。
他路过一家药店,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有安眠药吗?”他问。
柜台后面的药剂师看了他一眼。“处方药需要医生开具。”
“那有没有助眠的?”
药剂师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褪黑素放在柜台上。沈渡付了钱,把药盒放进口袋。他不确定自己是真的需要助眠,还是只是想买个东西让自己觉得这件事是有解决方案的。
走出药店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未知号码。
“褪黑素对X档案的症状没有效果。”
沈渡站在药店门口,看着这条短信。
他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来买褪黑素。他的手机也没有被窃听的迹象。但这条短信的语气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一种陈述——像一个旁观者在告诉他一个他已经知道但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手机又震了。
“你今天在镜子里看到的,不是延迟。”
沈渡停下来。
“是它在练习。”
“学习你的表情,需要时间。一开始会慢半拍。等它学会了,就不会慢了。”
“到时候,你就分不清哪个是你了。”
沈渡盯着最后一条短信,手指收紧,手机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打了一行字:你是谁?
点击发送。
但两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信息未送达”
他试了三次。三次都是未送达。
好像那个号码只存在于它的时间表里,只在它想说的时候才能接通。而沈渡想问的,它不想回答。
沈渡关掉手机,把它塞回口袋。
他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没有开灯,直接走进卫生间,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的他面色很差,眼圈发黑,嘴唇干裂。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没有延迟。没有多出来的动作。一切正常。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镜子里的他,眼睛里多了一个东西--是虹膜的颜色。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但镜子里那双眼睛的瞳孔周围,有一圈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
像是一层霜。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瞳孔里往外看。
沈渡伸手关掉了卫生间的灯。
黑暗中,他站在镜子前,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有两只眼睛在看着他。
就在他的皮肤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