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站在X事务所门口的时候,觉得这栋楼有些眼熟。
他说不上来哪里眼熟。灰色的外墙上爬满枯藤,窗户窄得像监狱的透气口,门牌上“X事务所”四个字是用漆手写的,漆已经斑驳脱落了一部分。九月末的风穿堂而过,带着一股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就是这儿了。”带他来的中介匆匆递过钥匙,后退了一步,“沈先生,您自己进去吧。”
“你不一起?”
中介笑了笑,那种笑不像客气,更像避讳。“我这还有事。”他说完就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
沈渡在门口站了几秒,推门进去。
事务所比他想象的要大。进门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间,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透出昏黄的灯光。他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踩在某根老旧的骨头上。
“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沈渡走进那扇半开的门。这是一间办公室,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宽大的木桌,两把椅子,靠墙是一整面嵌入式的铁皮柜,柜门上贴着标签——“01-04”“05-09”“10-14”……一直排到“97-99”。最后一个铁皮柜没有编号,标签是空的。
木桌上放着一只信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他拆开。里面是一把钥匙、一张工牌和一张纸条。
工牌上写着:X事务所·档案管理员沈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别翻X。”
沈渡皱了皱眉。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字迹是手写的,笔画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又像是在恐惧中写下的——因为最后那个句号用力到几乎戳穿了纸面。
“X什么?”他自言自语。
办公室里没有人能回答他。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上衣口袋,拿起钥匙,开始打量这间他即将工作的房间。
他是学档案管理出身的,毕业后投了三十多份简历,只有这一家给了回复。面试是电话进行的,对方是个声音很老的男人,只问了三个问题:“你怕黑吗?”“你失眠吗?”“你信命吗?”
沈渡当时觉得这像个玩笑。他回答了“不怕”“不失眠”“不信”,第二天就收到了录用通知。
现在他觉得,那三个问题可能不是玩笑。
他走到铁皮柜前,拉开第一个柜门。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档案盒,按照编号排列。他随手抽出一个,封面上写着“05-17·珠宝失窃案”,标注了年份——七年前。
翻了翻,内容很规范:案件描述、当事人陈述、物证照片、结案报告。字迹工整,像是被同一个人用钢笔誊抄过的。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这份档案的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残根。
他检查了其他几个档案盒,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一个档案的最后一页都被撕掉了。
“前一个管理员有撕档案的习惯?”沈渡把这记在心里,继续翻看。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他抬手看表,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他应该走了——第一天不用正式上班,他只是来看看环境的。
但他的手已经拉开了最后一个铁皮柜。
那个标签为空的柜子。
柜门发出干涩的金属摩擦声。里面只有一个档案盒,颜色比其他所有的都要深,几乎是黑色的。封面上没有案件编号,没有年份,只有一个大写字母——
X
沈渡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几秒。他的指尖碰触到档案盒的硬壳,一股凉意从指尖蔓延上来,像是触碰的不是纸板,而是冬天室外的铁器。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最好别碰那个。”
沈渡猛地回头。
一个老人站在走廊门口,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沈渡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一双浑浊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手里的X档案。
“你是?”沈渡问。
“前管理员。”老人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也是告诉你别翻X的那个人。”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档案。那张纸条上的字迹——那个用力戳穿纸面的句号——和面前这个老人的语气,莫名地吻合。
“为什么不能翻?”沈渡问。
老人没有回答。他转身走进了走廊,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某扇门关上的声响里。
沈渡站在铁皮柜前,手里拿着X档案,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窗外的最后一丝天光也消失了。
他低头看向封面上那个大大的X,指尖停留在翻开的动作上。
翻,还是不翻?
沈渡翻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一刻的决定。也许是年轻人的好奇心盖过了老人的警告,也许是那份档案本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引力,像是翻开它才是他坐在这里的全部理由。
X档案没有他预想的那样厚重。里面只有十几页纸,纸张泛黄发脆,像是存放了几十年。第一页是一份失踪案的记录,日期是三年前的十一月十五日。
失踪者姓名:林述
年龄:26岁
最后出现地点:X事务所档案室
备注:失踪前曾查阅编号X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