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飘过去又飘回来,久到阳光从房间的这头移到了那头,久到蝉鸣声在外面响了一阵又歇了一阵。
他的手指在戒指的边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的触感和温度。
"你什么时候买的?"许薄言问。
"一年前。"
"一年前?"
"你决定去瑞士的时候。"祝桐的声音不大,"我就想好了。"
许薄言看着那枚戒指,看到内侧那行字——"时间流过的时候,你在旁边。"
那是他很久以前对祝桐说过的话。他抬起头,看着祝桐的眼睛。苏黎世的阳光落在他深黑色的瞳孔里,碎成一片细碎的金色。
他的睫毛在光里微微颤动着。
"祝桐。"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了一些。
"嗯。"
"你——"
"许薄言,从你转学来的那天早上开始,你在我人生里待了整整八年。"
祝桐看着他,窗外的阳光把两个人都笼罩在同一片光里,明亮而温暖。
"你记得每一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你记得我放在你桌上的每一颗糖,你记得从高中到现在的每一条路。你一直在记录时间。我可能不会像你一样记住所有的细节,但我记住了最重要的一件——不管时间怎么流,你都在旁边。"
许薄言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把戒指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银色的圆环在他的指尖上闪了一下,然后他把它戴上了左手无名指。
大小刚好。
他没有说"好",没有说"愿意",他只是把那枚戒指戴好了,然后抬起头,在苏黎世的阳光里,看着祝桐的眼睛,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八年前他看到的那颗草莓糖时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从嘴角微微翘起,延伸到眼角。
"时间流过的时候,你在旁边。"许薄言说,"这句话是送给你的。"
祝桐伸出手,握住他戴了戒指的那只手,低头在戒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阳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把银色的戒指照得发亮。
窗外的天空很蓝,教堂的尖顶在远处泛着深灰色的光泽,电车从楼下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是时间正在不紧不慢地流过。
祝桐抬头看着许薄言,看着他银色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看着他眉眼之间那种被时间浸透过的沉静和温柔。
"许薄言。"
"嗯。"
"我们回家。"
许薄言看着他,银色的链子在颈间闪了一下,星星和戒指的光在同一个瞬间里重叠了。
窗外有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
阳光还在,金色还在,他在,许薄言也在。
"好。"许薄言说,"回家。"
时间是什么,他还是没有完全研究明白。
但他知道,时间流过的地方,留下了很多东西——两颗并排放在铁盒里的糖,一本写满批注的物理笔记,一张天桥上的合影,一枚银色的戒指。
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的手现在正握着他的手,戒指贴着戒指,星光贴着星光。
窗外有风,窗帘在动,苏黎世的阳光正从夏天的天空里落下来。
他在心里想——时间不需要被定义。
时间只需要被经过。
而他愿意和这个人一起,经过所有的以后。
——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