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北京。
祝桐拖着行李箱走出北京西站的时候,被迎面扑来的热浪撞了一下。
九月初的北京还是夏天的温度,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把车站广场上的地砖晒得发白。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四周,人潮涌动,广播声和行李箱的轮子声混在一起,嘈杂而热闹。出站口挤满了人,有人举着接站的牌子,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拖着巨大的编织袋艰难地往前挪。
他拿出手机,给许薄言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了。你在哪儿?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就震了。
——出站口右边,树下。
祝桐拖着箱子往右边走。他穿过人群,行李箱的轮子在砖缝间磕磕绊绊地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他一边走一边张望,然后在那棵大梧桐树下面看到了许薄言。
许薄言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树干,正在低头看手机。他的头发比暑假的时候短了一些,大概是开学前专门去剪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膀上落下一块块细碎的光斑。
祝桐没有叫他。他拖着箱子走过去,在离许薄言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就那样看着他。许薄言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目光对上了祝桐。两个人的目光在喧闹的人群中安静地相遇了。然后许薄言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站直了身体。
"到了。"他说。
"到了。"
祝桐把行李箱的拉杆松开,张开手臂抱住了他。许薄言的身体在夏天热浪里是温热的,衬衫的布料被太阳晒得有点烫,但肩膀上有一小块是凉的,因为树荫。祝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个味道记住。
"好久不见。"祝桐的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
"两周。"
"两周也很久。"
许薄言没有推开他。他的手抬起来,在祝桐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走吧,去学校。"
祝桐松开他,重新拉起行李箱。许薄言伸手接过了行李箱的拉杆,祝桐愣了一下。"我拿得动。"
"我知道。但是我想拿。"
祝桐看着他拉着行李箱往前走的背影,笑了一下,空着手跟了上去。他们一起去坐地铁。
北京的地铁人很多,车厢里挤满了人,有拖着行李的学生、有背公文包的上班族、有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祝桐和许薄言靠在一起站着,祝桐一只手扶着车厢里的立柱,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碰到了许薄言的手背。
许薄言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勾住了祝桐的手指。动作不大,但很自然,像是做了无数遍。地铁的窗外是快速掠过的隧道灯光,一节一节地闪过,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
列车在黑暗的隧道中穿行,偶尔经过地面段的时候,窗外的阳光会猛地涌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祝桐看着玻璃窗上两个人的倒影——肩并着肩,手勾着手,在那片快速流动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觉得这一刻很真实。不是做梦,不是想象,是真的。
他考上了清华,许薄言也考上了。他们一起在这个城市,一起坐同一趟地铁,一起开始新的生活。
出站的时候,阳光重新洒在两个人身上。他们拖着行李走进清华的校门。校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红色展板,上面写着"热烈欢迎2023级新同学",旁边是清华的标志性拱门和红色的校徽。
祝桐在校门口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那几个大字。红色的楷体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被九月的阳光照得有些刺眼。
"许薄言。"
"嗯。"
"我们真的到这里了。"
许薄言也抬起头看着那块展板。风从校园里吹出来,带着草坪被修剪过的青草味和一点点树木的清香。"嗯。"
"你什么感觉?"
许薄言想了想。"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看到了真实。"
祝桐转过头看着他。"是好的那种梦吗?"
许薄言也转过头看着他。"是最好的那种。"
祝桐笑了一声,重新拉起行李箱,走进了校门。
校园里已经挤满了人。红色的横幅挂得到处都是,写着"欢迎新同学"、"清华园欢迎你"、"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穿着红色志愿者马甲的学长学姐在人群中穿梭,手里举着院系的指示牌,声音清脆地喊着"物理系这边走"、"数学系跟我来"。
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陪同的家长把校园的主干道挤得水泄不通,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过,发出嘈杂的轰隆声。
祝桐和许薄言在人群中穿梭。他们要在不同的地点报到,祝桐要去物理系的迎新点,许薄言要去数学系的。两个人站在分岔路口,看着两条路通向不同的方向。
"你先去报到。"许薄言说,"办完了联系我。"
"你宿舍在哪栋楼?"
"紫荆公寓。14号楼。"
"我好像也在14号楼。"
许薄言看了他一眼。"你几层?"
"还不知道。"
"那待会儿说。"
他们短暂地分开。祝桐拖着行李箱走到物理系的迎新点,排了大概十分钟的队,登记了信息、领了新生手册、拿到了宿舍钥匙和校园卡。他看了看钥匙上的标签——紫荆公寓14号楼406。他拿出手机给许薄言发消息。"我14号楼406。你呢?"
许薄言回复得很快。"409。"
祝桐看着那三个数字,笑了一下。同楼,同一层,只隔了三间。"那待会儿见。"
"嗯。"
祝桐找到14号楼的时候,才发现这栋楼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六层的楼房,阳台外挂着晾晒的衣物,楼下停满了自行车,一楼大厅里有自动售货机和快递柜,旁边的公告栏上贴着各种社团招新的海报和通知。
他拖着行李箱走上四楼,走廊很长,两侧是房间门,有些开着,有些关着。他找到了406,推开虚掩的门。
房间里已经有人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正站在窗边挂衣服,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嗨!你是祝桐吧?我叫刘洋,你的室友。"
"你好。"祝桐把行李箱拉进来。
"你的床位已经帮你占好了,靠窗那个。"刘洋指了指靠窗的下铺,"床垫我给你铺上了,我妈说新来的要照顾一下。"
"谢谢。"祝桐走过去看了看自己的床位。床垫确实是新的,塑料膜还没撕干净,边角被细心地折好了压在床板下面。他把行李箱放在床边,开始整理东西。
刘洋是个话很多的人,一边挂衣服一边跟祝桐聊天——他是从湖南来的,高考考了全省前五十,喜欢打篮球和打游戏,宿舍里还有两个室友还没到。
祝桐一边听一边回应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把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挂进衣柜,把书本和电脑摆上书桌,把床单和枕套铺好。做这些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许薄言发来的。
——我办好了。你在哪?
——406。你过来?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