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座位上,面前的桌上摊着数学卷子,右手拿着笔,左手按着草稿纸。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祝桐在他旁边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沈明璐还回来的笔记本。沈明璐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谢谢,很有用。期末一起加油!”
祝桐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把笔记本放回书包里。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放在许薄言的桌上。
“这是什么?”许薄言问。
“银耳汤。我妈煮的,让我带回来给同学喝。”祝桐说,“她说高三了要补补脑。”
许薄言看着那个保温袋,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拉开拉链,拿出里面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小口。银耳汤的温度不烫不凉,甜度也刚好。
许薄言慢慢喝完了那一整杯。他把保温杯放回保温袋里,拉好拉链,放在桌角。“好喝。”许薄言说。
“喜欢的话,我让我妈多煮点。”
“不用。”
“那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再带。”
许薄言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了祝桐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但祝桐注意到,他把保温袋放在了抽屉里,而不是桌角。桌角容易被碰倒,抽屉里不会。这说明他想好好收着。
祝桐笑了一下,也拿出课本开始复习。
期末考试前最后三天,学校停止了一切课外活动。
体育课取消了,班会课改成了自习课,课间从十分钟缩短到了五分钟。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行动比平时快了半拍,说话比平时短了一半,吃饭也比平时快了一倍。整个年级弥漫着一种战斗前夜的紧张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别惹我”三个字,但不是因为脾气不好,而是因为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复习上了,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付别的事情。
祝桐的复习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查漏补缺阶段。他把所有的错题本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许薄言也在复习。但他的复习方式和祝桐不一样。祝桐是地毯式轰炸,把所有内容都过一遍,确保没有死角。许薄言是精准打击,他只做自己不擅长的部分。比如他的作文不够好,就专门练作文。他的语文阅读理解有时候会扣分,就专门做阅读理解。
祝桐注意到,许薄言这周做的最多的科目是语文和英语。他的语文课本上贴了很多便签纸,每一张上都写着一段古诗文的赏析。他的英语作文本上写了五篇作文,每一篇都被林老师批改过,上面有红笔写的评语和修改建议。许薄言把这些评语和修改建议抄在一个小本子上,每天看一遍。
祝桐觉得这就是许薄言之所以是许薄言的原因。大多数人都喜欢做自己擅长的事,因为做擅长的事有成就感,不费力。许薄言也喜欢做擅长的事,但他更愿意做不擅长的事。因为他知道,只有做不擅长的事,才能进步。
周二晚上,祝桐在图书馆遇到了陆辞。
图书馆里只剩下不到十个人,大部分人都回宿舍了。陆辞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数学卷子,表情比平时更冷。他做题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一道选择题算了三分钟还没出答案。
祝桐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陆辞,你还好吗?”
陆辞抬起头,看到是他,表情没有变化。“没事。”
“你做题速度慢了。”
陆辞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卷子,沉默了两秒。“数学考不好,什么都白搭。”
祝桐在陆辞对面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数学笔记本,翻到解析几何那部分。“这道题,上次你教我的那个公式,你还记得吗?”陆辞看了一眼那道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记得。”
“我觉得这个方法很好用,但我不太熟练。你再教我一遍?”
陆辞看了祝桐一眼。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波动,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然后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公式,然后一步一步地推导那道题。
他讲题的时候和许薄言不一样。许薄言讲题是温和的、耐心的,会停下来问你“懂了吗”。而陆辞讲题是直接的、快速的,他不会问你懂不懂,他默认你能跟上。如果你跟不上,他也不会停下来等你。
但祝桐跟上了。因为陆辞的推导过程非常清晰,每一步都写在纸上,没有跳跃,没有省略,比他的讲义还清楚。
“懂了。”祝桐说。
陆辞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祝桐。“你不是来让我教你题的,你是来让我心情好一点的。”
祝桐没有否认。
陆辞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你和许薄言待久了,学了他的毛病。”
“什么毛病?”
“多管闲事。”
祝桐笑了一下。陆辞的嘴角也有了弧度,很小,但确实是笑。
“期末好好考。”祝桐站起来,“你数学肯定没问题。”
陆辞没有回答。祝桐走了几步,听到陆辞在后面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祝桐差点没听到。
“谢谢。”
祝桐没有回头。他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继续走回自己的座位。许薄言还在做题,没有抬头。但祝桐坐下的时候,他听到许薄言说了一句话。
“你去找陆辞了?”
“嗯。”
“他怎么样?”
“还好。”祝桐用了许薄言最喜欢的词。
许薄言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做题。但祝桐注意到他的笔速比刚才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