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在另外一个城市,来回要三个多小时,周末只有一天半的时间,不值得来回折腾。他待在宿舍里,把清洁做完了,然后坐在桌前开始写英语卷子。
林淮也在宿舍,他趴在床上看一本编程的书,时不时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几行代码。
“学长,你在写什么?”林淮从床铺上探出头来。
“英语卷子。”
“你不是刚月考完吗?怎么又做卷子?”
“考得不好,要补。”祝桐没有回头,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林淮“哦”了一声,没有继续打扰他,缩回头继续看书。
祝桐写完了两篇阅读,抬头活动脖子的时候,目光落在了隔壁房间的墙上。
他住408,许薄言住409。两间房间只隔着一堵墙,墙不是很厚,如果声音大一点的话能听到隔壁的动静。但祝桐住进来三周了,从来没有从隔壁听到过任何声音。没有音乐,没有电话,没有聊天,甚至连椅子拖动的声音都很少。有时候祝桐会怀疑隔壁住的是不是真的有人。
他知道许薄言周末也没回家。他也是在另一个城市上学,和他一样,回家不方便。
祝桐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廊上空荡荡的,白色的日光灯把地面照得很亮。他走到409门口,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大概五秒钟,门开了。
许薄言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和黑色的运动裤,头发没有像在学校里那样打理,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一点,也柔和了一点。
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祝桐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什么事?”许薄言问。
祝桐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敲这个门。他刚才的念头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许薄言一起去吃个饭”,但站在这里面对许薄言的时候,他觉得这个理由有点蠢。
“去吃饭吗?”祝桐还是说了出来。
许薄言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几点了?”许薄言问。
“快六点了。”
许薄言想了想,点了点头:“等我一下。”
他转身回房间,拿了件外套穿上,又从桌上拿了手机。祝桐站在门口等他,看到他书桌上摊着好几本书和草稿纸,台灯还亮着。
原来他也在学习。
许薄言穿好外套走出来,带上了门。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穿过宿舍楼前的空地和操场边的小路,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校园染成了暖橙色,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远处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给这个傍晚打节拍。
祝桐和许薄言并排走着,中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校园里一起走路。
祝桐注意到许薄言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像是在赶时间。他不得不把步子放小一点才能和他保持同步。
“你周末都不出门的?”祝桐问。
“不出。”许薄言说。
“就一直待在房间里学习?”
“差不多。”
“不觉得闷吗?”
许薄言想了想这个问题,大概两秒钟。
“不觉得。”他说,“有书就不闷。”
祝桐笑了一下。
他们走到食堂的时候,里面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留在学校的高三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周末还在学习的疲惫感。
祝桐和许薄言一起去打了饭。
祝桐注意到许薄言这次打的是真正的饭菜——一份米饭、一份青椒肉丝、一份炒豆芽,而不是三明治或者面包。这是祝桐第一次看到他正经吃饭。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你今天怎么来食堂了?”祝桐问。
许薄言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嚼了两口咽下去。
“你来找我了。”他说。
祝桐愣了一下。
他不太确定许薄言这句话的意思。是因为他来找他了,所以他才来食堂?还是因为有人来找他了,他觉得应该出门了?还是只是一个单纯的陈述——“因为你来叫我了,所以我就来了”?
祝桐没有追问。
他低下头吃饭,心里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异样感觉。
不是什么强烈的情感,只是一种很微妙的、类似于“原来他会因为别人的邀请而改变自己的计划”的惊讶。
他之前以为许薄言是一个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自己节奏的人。
但现在他发现,原来他会的。
至少,他会因为他而改变。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了起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橙色的光晕。操场上已经没有人在跑步了,只剩下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
祝桐和许薄言并排走着,这次中间的距离比去的时候近了一点。不是刻意靠近的,而是走着走着就自然而然地近了。
“许薄言。”祝桐突然开口。
“嗯。”
“你周末都做什么?”
“做题。”许薄言说,“看书。”
“不看剧?不打游戏?”
“不看,不打。”
“那你的人生好无聊啊。”
许薄言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祝桐一眼。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银色的眼镜框照得发亮。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祝桐觉得他眼底好像有一丝隐隐的笑意。
很淡,淡到祝桐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不无聊。”许薄言说,“很有意思。”
祝桐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人说话的语调虽然总是平平的,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认真思考之后才说出来的,不敷衍,不随意,每一句话都有它的分量。
他们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祝桐停了脚步。
“许薄言。”他又叫了一声。
“嗯。”
“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
许薄言站在楼梯口,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祝桐,沉默了两秒,像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点了点头。
“几点?”许薄言问。
“七点?”
“好。”
许薄言转身上楼,脚步不快不慢,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祝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然后才迈步往上走。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林淮已经关灯了,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光。
祝桐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出现了许薄言说“好”的时候,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的画面。
他说“好”的时候,头会微微点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在认真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祝桐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早上七点,他要和许薄言一起去吃早饭。
祝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但他确实在意了。
他在意的是,许薄言答应了他,而不是拒绝了。
这说明什么?
祝桐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
他决定不想了。
反正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