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子发下来的时候,祝桐先快速浏览了一遍全卷。
现代文阅读、古诗文阅读、语言文字运用、写作。和高考题型完全一样,难度也确实不低。现代文阅读是一篇社科类文章,讲的是城市化和人口流动的关系,篇幅很长,信息量很大。古诗文阅读是两首诗加一段文言文,文言文是一篇人物传记,篇幅中等。
祝桐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他的语文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不差。现代文阅读他能做到准确提取信息,古诗文阅读他需要多花一点时间理解,语言文字运用是他比较擅长的部分,作文要看题目发挥。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翻卷子的哗啦声。
祝桐写到一半的时候,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看到了许薄言在做的事。
许薄言已经写完了前面所有内容,正在写作文。他的笔速很快,几乎没有停顿,一行又一行整齐的字从他的笔尖流出来。祝桐看不到他在写什么,但能看到他的表情——专注、平静、胸有成竹。
没有犹豫,没有涂改,甚至没有停下来思考。
就像他脑子里已经有一篇完整的文章,他只是把它抄到卷子上而已。
祝桐收回目光,继续答题。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前排男生说许薄言是第一了。这种做题的流畅度和精准度,不是单纯的聪明能做到的,需要大量的练习和极强的专注力。聪明的人很多,但能把聪明转化成稳定输出的人很少。
两节课连堂结束的时候,祝桐刚好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字。
他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指。两个小时没停地写,手都快抽筋了。他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题,然后交了上去。
许薄言在他之前就交卷了。
祝桐看到他交卷的时候卷面干干净净,没有一处涂改的痕迹。试卷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对齐了,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祝桐又看了一眼自己卷子上的涂改痕迹,虽然不算多,但有好几处划掉重写的。
差距。
不是智力上的差距,是习惯上的差距。
祝桐默默地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上午的课终于结束了。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教室里像是突然活了过来。椅子推拉的声音、桌子碰撞的声音、书本翻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在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准备冲向食堂。
祝桐不是第一次住校,他知道食堂的黄金窗口期只有十五分钟左右,去晚了不仅要排长队,而且好吃的菜都没了。他快速地合上课本,把桌上的东西扫进抽屉里,正准备起身的时候,余光看到许薄言还坐在座位上。
他没有动。
其他人都走光了,教室里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许薄言就是其中之一。他把卷子收好,拿出了一本不知道什么书,翻开,开始看。完全没有要去吃饭的意思。
祝桐站起来,准备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许薄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发亮。他低着头看书,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安静而专注,像是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祝桐想了想,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草莓糖。
他走回去,把糖放在许薄言的桌面上。
“记得吃午饭。”祝桐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说话。
然后他没等许薄言回应,转身就走了。
他走出教室的时候,阳光洒在走廊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把双手插进口袋里,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歌的调子,脚步轻快地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快,五层楼的楼梯一气呵成,到食堂的时候人还不算太多。他打了一份红烧排骨、一份清炒时蔬和一碗米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窗外是一排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祝桐一边吃饭一边想事情。
他想的不是课业,不是高考,不是未来的规划。
他想的是许薄言。
准确地说,他在回忆今天上午看到的每一个关于许薄言的细节——他写字的方式,他听课的方式,他做题的方式,他点头说“哦”时微微侧头的角度,他把糖推到桌角时指尖轻轻触到糖纸的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放大镜放大了,在祝桐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祝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明亮。
“有意思。”他小声说了一句。
然后继续吃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走出教室的那一刻,许薄言抬起了头。
许薄言看着那颗被放在桌面上的草莓糖,沉默了很久。
那颗糖和早上那一颗一模一样,粉红色的包装纸,印着卡通草莓。它们一左一右地躺在桌角,像是两个小小的哨兵,在他的空白世界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许薄言伸手碰了碰其中一颗。
包装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收回手,继续看书。
但他的目光没有再落在书页上。
他在想一件事——那个人的笑,怎么比窗外的太阳还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