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归楠推开房门见温瞳正坐在窗边的小几旁低头摆弄着一只巴掌大的木笼,归楠走过去,在那只木笼旁边坐下,低头看着笼中的蝶,好奇地问:“木归,这是什么?”
温瞳专注地调整着笼门的搭扣:“鬼脸蝶,到了归舟之后,有了它,你就不会被那些猫灵纠缠了。”
归楠的目光落回笼中那只安安静静合着翅的蝶上,他从侧面靠过去:“只有一只么?你看上去比我更需要供品。”
温瞳侧过头啄了啄他的脸:“我没有被猫灵缠身,况且谁敢靠近我,我就是体弱,养一阵就好了。”
归楠蹙眉,将温瞳的脸轻轻捧起来,语气严肃:“你不许撒谎。”
“骗你,你就罚我。”温瞳哄他。
归楠来了兴致,反问:“怎么罚?”
“打我,扇我,和我……”温瞳诚恳地答道。
“拒绝奖励。”归楠打断他,翻了个白眼,将对方一把按在榻内,将对方的衣服褪了个干净,低头就看见温瞳半赤的身上依旧戴着不少细细碎碎的链子,归楠伸出手勾起一条,他微微眯眼,还独有一番风光。
二人原本想在折腾一番,终究抵不过身体的困意,相拥而睡。
温瞳躺在他身侧,看着闭眼在梦中的归楠,如玉的肤泛着微红,乖乖地躺在他身边,温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偷偷抽出被压的胳膊,缓缓地从榻上起身,披上外衣,推门走了出去。
同一时刻,三层廊道尽头的房间内,梨蜉站在铜盆架前,正俯身洗手。
水声哗啦,他直起身,伸手去拿架上的帕子他抬起头,毫无防备地,对上了那面铜镜。
然后他砸了那面铜镜。
碎裂声在安静的厅堂中炸开,碎片哗啦一声散落一地,梨蜉的手停在半空中,指节上渗出血来。
“我以为你砸镜之前会先确认一下周围有没有人。”温瞳的声音从厅堂入口处传来,他倚着门框,手臂松松地交叠在胸前。
温瞳墨发披身,看不清表情:“里面看到了什么,值得你大半夜砸东西?”
梨蜉向前走了几步,离开了那堆碎片:“温大人近来安好?”
温瞳声音冷道:“用不着你管。”
黎蜉道:“白天的时候,你可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温瞳闻言,终于松开了交叠的手臂:“我不给你留面子?”
“信是你寄的,归舟码头的人也是你杀的。”
“你很喜欢找麻烦不是吗?为什么归楠会梦到他?”
梨蜉没有后退:“你算个屁。”
温瞳回应的一道红线,那道红线从袖底飞出,梨蜉侧身避过,红线擦着他的肩头掠过,钉入他身后的廊柱,在木头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勒痕,他的脸色难看:“你来真的?”
温瞳压根不愿给他多余的时间反应,紧随而至,梨蜉被迫后撤,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急促地擦过,他的武器是一柄短刃,在他手中翻转如轮。
梨蜉甩了甩手腕:“你白天在厅里,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好歹在归舟也是有名有姓的人。”
温瞳无视对方的话,握紧手中的红线:“你是不是想害他?”
那些红线缠绕上刀身后便顺着刀脊向上蔓延,逼得他不得不松手弃刀。
两人从厅堂中央一路打到廊道边缘,梨蜉撞翻了一张花架,上头的瓷瓶跌落在地。
黎蜉一拳打在了温瞳的侧脸上,下一瞬整个人被逮到手臂,他被迫退到窗边,背脊抵住窗框,温瞳的红线已经封住了他左右退路,一脚踹翻了对方。
温瞳脚碾在他身上:“我问你话呢,是不是你做的?”
梨蜉抹了一把血,怒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你们这些人,一上来就摆出一副审犯人的架势,我有义务回答你?”
他盯着梨蜉:“文尘桉为什么借你手来求救?”
梨蜉没有回避那个问题:“那是他贱,是他非要借我的手。”
温瞳松开了脚:“某些人求我治你的眼睛的时候,姿态可不是这样,有些人,就是白眼狼,翻脸不认人。”
梨蜉没有说话。
“他求我治你,我虽然没答应,但你欠他一条命,你现在这副嘴脸,摆给谁看?”
梨蜉从地上坐起身来:“他会那么好心?你不是在跟我放屁吧?”
“我再说最后一次,不要管我的事,你们有你们的归处,我有我的去处,井水不犯河水,对大家都好。”
温瞳似乎对他的回答不算满意:“你犯了蠢,不要来恶心我,你们俩的事,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但记住了,离归楠远一点。”
梨蜉在几步之外:“彼此彼此。”
温瞳后退一步,梨蜉直起身来,月光落在他蒙着白纱的脸上,不知道那双眼睛此刻望向何处。
就在他调整呼吸的间隙,温瞳一脚踹在了他脸上,那一脚直接将他的头踢偏向一侧,嘴角渗出血来。
“我的脸要是破相了,就拿你开刀。”
梨蜉缓缓转回来,伸出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我发现你的脸皮真的很厚。”
温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而淡:“你欠揍,我成全你,反正你是死是活谁在意。”
梨蜉低下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
“真是一头好狗。”
话音刚落,就恶狠狠地将短刃刺入温瞳的大腿,剧痛瞬间袭来。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礼貌的敲门声。
二人闻声回头,黎蜉刚要下手,门突然被踹开了。
门开的瞬间,刀尖直冲他而来,梨蜉侧身险要避过。
来者将二人逼退。
他回头盯着跪在地上的温瞳,看样子有些生气了:“木归,你不乖。”
归楠旋身压近,将梨蜉逼退到墙角,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一张符纸在他指间燃起。
那道光在黑暗中亮起的一瞬间,梨蜉下意识侧身闪避,归楠已经借着那点微光锁住了他的退路,刀柄抵住他的肩胛,将他整个人压向墙壁,并用力扣住了他的手腕,指间的符纸已经燃尽,落下一撮灰烬。
归楠盯着他:“画灵,梨先生,你的主人是文尘桉,对吧?”
梨蜉眼睛传来刺痛,被光那么一晃,他压根看不清,声音满是惊愕与怒意:“你们两个真让人恶心!”
归楠眸光寒冽:“你可以嘴硬。”他语气轻蔑,“都说画灵也能替主人记录执念,我现在杀了你,就能进入那幅画中,我给你一个机会,文尘桉在哪里?我保你不死。”
黎蜉冷声嘲讽道:“又有什么用?你找到他,他也不会跟你走。”
归楠蹙眉正要动手,船身猛地一震。
水底传来的撼动,紧接着无数人的声音从船舱四面八方渗了进来,一道人影缓缓地从楼梯口爬了上来,动作来回摇摆,活像是失了魂。
仔细瞧去,那些人的躯体像是被人用抹布擦去了一团墨水,从各个方向走来,大多数是船上的杂役,有的是同船的旅客。
梨蜉冷笑:“看来今天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