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扬本来只是想去灯市转一圈,结果天禄听见以后,非要一起。
“你去干嘛?”周子扬问。
“吃东西。”
“你不是刚吃完?”
“不是我说、那是晚饭,灯市的是零食。”
开明坐在旁边抽烟:“不是我说,让他去,不然他会偷偷跟着行不行?”
“你呢?”
“我不去。”
“为什么?”
“没意思。”
周子扬看了看他:“你说你是不是怕看见以前认识的人行不行?”
开明手里的烟袋停了一下:“谁怕。”
“那一起,”
“不去。”
最后去灯市的还是四个人,周子扬、九歌、天禄,还有嘴上说没意思的开明。
云翳留在遗殿看龙翼,河伯继续修水脉。出门前河伯还让周子扬带两份桂花糕回来,说是修地脉费脑子,需要吃点甜的。
“你说你不是不爱吃甜?”周子扬问。
“偶尔吃。”
天禄在旁边道:“他就是想让你带。”
河伯一尾巴把他甩出门。
洛阳鬼节灯市比妖市热闹。
反正街上全是卖灯、面具和吃食的,路边还有人扎纸人。周子扬看见纸做的手机和汽车,站着看了半天。
摊主问:“郎君要哪样?”
“这是谁教你们扎的?”
“近来城中总出现奇怪东西,照着样子扎的。”摊主拿起纸手机,“说是千年之后的传音法器。”
“还挺像。”
“能烧给先人行不行?”
“他们不一定有信号吧。”
摊主没听懂。
九歌站在旁边问:“什么是信号?”
“回去再教你行不行?”
“好。”
周子扬听见这个好,心情也跟着好了一点。
天禄已经跑到前面买吃的。开明本来跟着,没多久也被一个卖旧面具的摊子吸引,停在那里不走。
最后只剩周子扬和九歌。
“不是,你以前陪我来过这里。”周子扬说。
“嗯。”
“我买了个很丑的面具。”
“记得。”
“你还说丑。”
“还真。”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九歌认真想了一下:“有特色。”
周子扬笑了:“还是别学了吧。”
他们走到卖桂花糕的地方,九歌停下来。
“想吃?”周子扬问,
“给你。”
“我又没说要。”
“以前喜欢。”
周子扬想起记忆里那包桂花糕,心里软了一下:“那买吧。”
九歌付钱的时候,摊主一直看他。
“你别说、这位郎君有些眼熟是不是?”
周子扬赶紧道:“大众脸。”
九歌看向他。
“别说话。”周子扬小声道。
九歌果然没说。
摊主却还盯着:“我好像在庙里见过。”
“庙里的人都长得差不多啊?”
“怎么会。”
“神像嘛,雕得都挺端正是不是?”
摊主看向周子扬:“那郎君也是神仙??”
“我不是不是啊?”
“你们一起。”
“一起走路不代表一起当神仙。”
摊主听得糊涂,旁边买糕的人却笑了:“这二位怕是私奔出来的小郎君,不想让人认吧。”
周子扬差点把钱掉地上:“谁私奔?!”
“不是吗?”
“当然不是。”
那人看了看他们:“那就是吵架了是不是?”
“也没有。”
“没吵架怎么一个不说,一个不让说行不行?”
周子扬发现越解释越乱,拿着糕就走。九歌跟在旁边,过了一会儿问:“什么是私奔?”
“你别问。”
“为什么?”
“不适合你。”
“适合谁?”
“谁都不适合。”
九歌仍然没听懂,可见周子扬走得快,也没继续问。
摊主又看了几眼,忽然跪下:“大司命?”
周围人全看过来。
九歌没否认。
不到一会儿,整条街的人都开始往这边挤,有求保平安的,有求治病的,还有人直接把孩子往九歌怀里塞。
周子扬赶紧挡:“别挤,孩子自己抱好。”
一个老妇人抓住九歌衣袖:“大人,我儿子病了三年,求您救救他。”
九歌问了地址,让人明日去找河伯。
周子扬小声道:“怎么又是河伯吧。”
“妖市有医馆啊?”
“他回来会骂。”
“不会。”
“你对他真有信心啊?”
九歌应付这种场面很熟练,话虽然少,每件事却都记住。周子扬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大司命三个字对这里的人意味着什么。
他们是真的把命交给九歌。
也难怪九歌总觉得自己不能走。
人群好不容易散开,桂花糕已经凉了。
周子扬拿一块塞进嘴里:“凉的也能吃。”
九歌问:“甜吗?”
“你尝。”
他递过去一块。
九歌没有用手接,低头直接咬了一口。
周子扬手停在半空。
九歌像是没觉得哪里不对:“很甜。”
“你不能自己拿??”
“你递给我。”
“不是我说,我递给你是让你拿吧。”
“哦。”
周子扬耳朵有点热,赶紧把剩下半块吃了。
两个人又往前走。
灯市中间有猜灯谜的,奖品是一对木头雕的小人。周子扬觉得其中一个有点像九歌,非要去猜。
第一题很简单。
“什么东西有头没有脚是不是?”
九歌答:“人彘。”
周子扬差点被口水呛死:“能不能答个正常的是不是?”
摊主脸也白了。
“是砖头。”周子扬说。
“砖头没有头。”
“灯谜就这么说。”
“不合理。”
“你跟灯谜讲什么合理吧。”
第二题,什么东西明明是你的,别人却用得比你多。
九歌想了一会儿:“命。”
周子扬觉得大司命答这个也算有道理。
“是名字。”
九歌看向他:“你说你的名字,周影用得比你多。”
“你还挺会联系实际行不行?”
最后两人一道都没猜中。
摊主看他们站得久,还是把木头小人送了。
“就当结个缘。”
周子扬拿着两只小人看,一只白衣,一只蓝衣,放在一起还挺配。
“这个给你。”
九歌接过白衣小人:“为什么?”
“像你。”
“不像。”
“哪里不像?”
“太矮。”
“木头就这么大行不行?”
九歌把小人收进袖子,动作很小心。
周子扬看见了,笑了一下。
灯市另一头突然亮起一块现代广告牌。
上面滚动着商场折扣信息,旁边还有时间,正是现代正在发生的那一天。
街上的古代人全围过去看。
“又重合了。”九歌道。
“没上次严重,”
广告牌只出现几息就消失,原地却留下一张白纸。
周子扬捡起来。
那不是广告,而是一张阵图。
纸上画着永恒之门,门前有两个人,一个留在过去,一个被送去未来。被送走的人身上写着周子扬,留下的人却没有名字,只画了一道神影。
周子扬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这是什么?”
九歌没有回答。
“九歌。”
“送行阵。”
“谁画的?”
“我。”
周子扬盯着阵图,发现上面还有一行小字。
忘情,断因果,掩其魂息。
他认识这几个字。
“你准备再抹一次我的记忆是不是?”
九歌沉默。
周子扬手里的纸开始发抖:“你什么时候画的是不是?”
“回来以后。”
“回来以后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