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被撞开的那个瞬间,辰小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不是门的断裂声,不是那些人的叫嚣声,是一种更沉重的、更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击打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人的惨叫,然后是另一个人的,然后是脚步声,乱的,快的,逃跑的。
他没有抬头,他觉得是幻觉,是因为他在心里叫了那个名字太多次,大脑自动帮他补全了那个声音。直到那阵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来,直到一只手轻轻地、像怕弄碎什么一样地,覆上了他攥紧的拳头。
那只手很大,很暖,虎口有粗糙的茧子。那只手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他蜷缩的手指,把那些被指甲掐出的血痕暴露在空气中。
然后那只手没有离开,就那样握着他,掌心贴着掌心,把他的整只手包了进去。
”小尘。”
凌霄的声音是从他头顶传下来的,沙哑的,带着一种他在电话里听不到的、压抑到了极致后微微发颤的尾音。
辰小尘慢慢地、像用了很久很久才确认这不是幻觉,抬起了头。凌霄蹲在他面前,军装的袖口卷到了小臂,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一颗。
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眉毛。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辰小尘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温柔,不是心疼——是害怕。
是那种差一点就失去了、在最后一刻赶到、把人从悬崖边拉回来之后,才后知后觉涌上来的、让人手脚发凉的恐惧。
他看着辰小尘,目光从他的额头落在他的眼睛上,从他眼睛上落在他咬破了的嘴唇上,从他嘴唇上落在他渗血的掌心里。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拇指擦了一下辰小尘嘴角的血痕,指腹在那个伤口上停留了一瞬。
”没事了。”凌霄的声音不大,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我来了。”
辰小尘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已经被信息素紊乱烧得有些湿润,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这样看着凌霄,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看着他握着自已的手,看着他把自己从那扇门后面的黑暗里拉了出来。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很哑很轻,”凌霄……我好难受。”
凌霄的手指蜷紧了。
他闻出来了——辰小尘的信息素里有一股不属于他的味道,是一种人工合成的、专门用来扰乱Omega信息素周期的药物。
这种药在黑市上流传,无色无味,混在果汁或酒水里根本尝不出来。服用后不会马上发作,等发作时Omega已经处于信息素紊乱状态,意识模糊,身体失控,失去自保能力。
凌霄把辰小尘从地上拉起来拉进怀里,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抱得很紧。
他没有说话,没有问”你还好吗”,没有说”别怕”,只是把辰小尘整个人裹进自己的军装外套里,用体温包裹住他还在发抖的身体,用信息素安抚他失控的腺体。
他把脸埋在辰小尘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有人在跑动,有人在喊叫,有人报了警。
储物间的门歪在一边,门框上有被暴力撞开的裂痕,空气中有果酒的甜味、信息素的混乱、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但凌霄没有看那些,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辰小尘的额头,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是那种烙铁一样的、滚烫的、用尽了一个人所有温柔的亲吻。
那个人在他的怀里慢慢不再发抖了。那双攥着他衣料的手慢慢松开了,慢慢变成了轻轻搭在他腰侧的姿势,像一个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防备的、安全的、不被打扰的停顿。
”我带你离开这里。”凌霄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
辰小尘把脸埋在他胸口,点了点头。
——————————————
他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裹在辰小尘身上。那件外套很大,把辰小尘整个人连头带脸盖住了。
军装的布料厚实,能隔绝一部分信息素,也隔绝了走廊里可能存在的所有目光。凌霄把手伸进外套里面,环住辰小尘的肩膀和膝弯,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辰小尘很轻。他的脸埋在凌霄的胸口,感觉到那人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
凌霄的信息素从外套的布料里渗进来,雪松和冷冽金属的气息,浓烈但不刺鼻,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的三河千鸟气息包裹在里面,不让它泄露出去,也不让任何东西进来。
”不要怕,”凌霄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辰小尘的额头,”我带你回去。很快就到。有我在。”
辰小尘没有回应,但他的手指在凌霄的衣领上攥得更紧了一些。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风的洞穴。
凌霄抱着辰小尘走出宴会厅大门的时候,方屿已经等在车旁边了。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打开后座车门,等凌霄把辰小尘放进去,关上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回驻地。”凌霄说。
在凌霄自己的地盘上,他才能确保辰小尘的安全。
方屿点了下头,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后座上,凌霄没有把辰小尘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而是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辰小尘靠在他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呼吸还是很急。
凌霄的信息素在安抚他,像温水冲刷着被火焰灼伤的皮肤,不烫,刚好。
”凌霄……”辰小尘喃喃。
”嗯。”
凌霄低下头,看着辰小尘半睁半闭的浅灰色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药物的残余带来的涣散,有信息素紊乱带来的疲惫,还有一些凌霄读不懂的、细细碎碎的、像星星一样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