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小尘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早上煮面的时候把盐放了两遍，尝了一口，咸得皱眉，倒了重煮。第二遍忘了放盐，淡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放下碗，发了一会儿呆，没有重煮。

上午在工作室里调试一台旧设备，拧螺丝拧到一半停下来，看着手里的螺丝刀看了好一阵，然后把它放回工具箱里，换了一把，又换回来。

下午受托去参加一个机甲零件的品质鉴定，这是他做了无数次的工作，闭着眼睛都能完成。他把那批零件一个一个地检测、记录、分类，数据写得很工整，结论写得很专业。

委托方的人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回答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然后他收拾好工具箱，准备走了。

却遇到了一个讨厌的人。

————

周恒是在会场的角落处被拦住的。他端着两杯酒，脸上挂着他那种一贯的、让人不太舒服的笑容走过来。”辰小尘，”他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递出其中一杯，”上次在拍卖会，是我说话不好听。我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叫林知夏放我一马行不行？”他的笑容带着几分虚伪，还有一丝心虚。

”敬你一杯，我向你道歉。”辰小尘低头看着那杯酒——淡金色的液体，几颗气泡沿着杯壁往上跑，灯光下很漂亮。

他不想和对方纠缠。

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和周恒碰了杯。他不喜欢周恒，所以只是浅尝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有一丝极淡的、不同于果酒的苦味，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转身继续走的时候，那股苦味开始从胃里往上翻。

不是呕吐感，是一种更深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炸开的感觉——信息素在失控，像一台被强行推到了极限转速的机器，所有的指针都冲进了红色区域，警报声在他自己的脑子里尖锐地响着。

不好！辰小尘隐约知道中招了，他加快脚步，推开一扇偏门，踉跄着走进一条没什么人的走廊。

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你不是说有个发情的Omega吗？”

”药该起效果了，他肯定跑不远的。”

”找，就在这层楼。他现在的状态走不远。”

”一会你们弄他的时候拍清楚点，脸和标记过程都要拍到。”最后的那个声音，是周恒。

那些声音像隔着水传来的，模糊的、扭曲的、带着一种让他害怕的疯狂和兴奋。

辰小尘咬住嘴唇，扶着墙，往走廊更深处走去。

他的腿已经开始发软，视线在晃动，信息素从腺体中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三河千鸟的气息在狭窄的走廊里弥漫开来，成了最显眼的标记。

他很快会被发现的。他知道，但他跑不动了。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他推了一下，没开。

他用肩膀撞了两下，门开了，是一个小小的储物间。

他跌进去，把门带上，手指在门锁上滑了好几次才扣上。

他缩在角落，把自己挤进拖把和水桶之间的空隙，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他的身体在发抖，信息素在发疯，意识在被一点一点地吞噬，咬碎了嘴唇，鲜血的味道让他暂时还清醒着，让他还能听到走廊里那些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这边味道好浓。”

”肯定在这附近。”

他们在笑，那种淫邪的笑声让辰小尘想起垃圾星上那些不怀好意的成年人的笑声，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

门被拍了一下。”小美人，在里面吗？”

”快开门！”

辰小尘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门锁被拧了一下，没开。

”锁了。去叫人过来。盯着门口，别让他跑了。”

脚步声暂时远去了一些。辰小尘闭上眼睛，在心里叫了一个名字。不是救命，不是求助，只是那个名字——凌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在这个可能没有人会来救他的时刻，在那些脚步声正在返回、那扇门随时会被再次拍响的时刻，他想起的是凌霄。

他想起凌霄的眼睛，琥珀色的，温柔的，从不需要他开口就能读懂他想法的眼睛。他想再见一次那双眼睛，想再听一次那个人用那种声音叫他的名字。

门再次被拍响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大得多，粗暴得多。

”开门。”有人撞门。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辰小尘没有动。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信息素的失控让他的身体像一台过载太久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最后警报。他知道那扇门撑不了多久，知道那些人很快就会闯进来，知道自己可能无法逃脱。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最后一点血从指缝间渗出来，落在储物间灰蒙蒙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