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福摆在最里面的货架上。

相框还是段易从旧家带出的那只，玻璃裂纹正好穿过丁杭的脸。照片背面写着四个人的名字。

段成山。

赵芸。

丁杭。

段易。

丁杭拿起相框。

临时票只剩七分钟。

“这算什么商品？”他问。

收银机自动亮起。

“商品名称：被记住的位置。”

“售价：承认照片中的人已经死亡。”

段易看着那行字。

他一直记得父母死亡。

真正不愿承认的，是丁杭。

认回哥哥以后，他嘴上可以随意说“你本来就死了”，心里却仍把丁杭当成一个迟早能留下的人。仿佛只要修好戒指、守住便利店，死亡就能变成一场拖延很久的出差。

“换一个。”段易说。

“商品是给客人的。”丁杭把相框放到收银台，“你只管结账。”

“这笔交易对你有什么好处？”

“死了十七年，终于有人肯承认。”

“我早就知道。”

“知道和承认不一样。”

丁杭看向他。

这句话，段易最近已经听过很多次。

他能承认自己踢出那一脚，承认曾在父亲坠落时感到轻松，也能承认对母亲既爱又怨。

却仍不愿承认哥哥不会跟他一起走到以后。

“结账以后呢？”段易问。

收银机又吐出一行说明。

“客人将获得完整姓名与最后一段营业时间。”

“营业至天亮。”

现在距离日出还有三个多小时。

丁杭可以暂时留下。

代价是天亮以后，再没有任何戒指、门店或执念继续拖住他。

段易握住扫码枪，没有动作。

丁杭伸手敲了敲台面：“后面还有客人吗？”

“没有。”

“那你磨蹭什么？”

“员工有权拒绝不合理交易。”

“老板批准。”

“你现在是客人。”

“那我投诉。”

段易抬头瞪他。

丁杭笑起来：“你看，这不是挺有精神。”

临时票剩五分钟。

相框里的照片开始褪色。

段易最终拿起扫码枪。

“滴”的一声。

“交易成立。”

临时票停止燃烧。

阴戒碎片从收银台上升起，化作两道黑光落进全家福。裂开的玻璃恢复完整，照片里丁杭的脸不再被分开。

他的身体也重新变得清晰。

不是靠魂钉强行留住的透明鬼影，而是以照片中家人的身份，获得一段被记住的时间。

丁杭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居然有温度。”

段易碰了一下。

确实是暖的。

“鬼还有温度？”

“照片里那天是夏天。”

收银机吐出购物小票。

“客人：丁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