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躺在后座上，昏昏沉沉地睁开眼——

他是在一阵又一阵的颠簸中给震醒的。

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光怪陆离，细节也记不太清。

好像有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叫他……留下？

这能留就有鬼了吧。

卢卡头痛欲裂。他慢慢坐起身，用手不停地拍打脑袋，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一台年久失修的台式电脑。

毕竟他头痛的症状不是一天两天，处理起来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卢卡试着回忆晕过去前的画面。

他们抢到了这辆其貌不扬的无人驾驶小车——还是他几秒之内拿下的——之后，他“有幸”见识了弗雷德里克那惊为天人的开车技术。

卢卡当时还有感而发，觉得自己不是被触手拍成饼干，就是被弗雷德里克糟糕的车技开到墙上创死。

对了，他还有给自己的遗书打草稿来着。

然后……呃……

然后呢？

卢卡瞳孔瞬间放大，他翻身，跪坐在座位上回头看去——

一直追着他们的孢子团偃旗息鼓，它们停在隧道口，目送着这辆车逆行向远方驶去。

在浓密的孢子团中，隐隐能看见触手的影子，它们张牙舞爪地扭动着，像在挥手，不情不愿地告别。

只是无人给予它们回应。

隧道外的景象已经和卢卡所熟知的大相径庭，天空显现着墨绿的不详颜色，昏沉阴暗。

整条马路上只有他们一辆孤零零的、残破不堪的小黑车正在逆向行驶。

“醒了？”应该是听见后座动静，前面的人轻轻唤了一声。

冷淡的音调，和它的主人一样。

“唔……弗雷德、特蕾西？”卢卡又抬手，猛地敲了敲脑袋，发出沉闷的响声，“你们还好么？”

“还好，”副驾驶的人转过头来，“没死呢。”

特蕾西此刻状况可称不上好。她的毛毡帽早已被取下，精心烫过的粽发此刻乱做一团，将她略微发红的眼眶隐藏在乱发之下。

脸色苍白得几乎反光，映得那天空更为阴沉。

她定定地对着卢卡看了好一会，突然伸出手，朝卢卡递过一张雪白的纸巾——

“擦擦吧。”

卢卡一愣。他接过那张纸巾，好不讲究，对着脸就是一顿揉搓。果不其然，那雪白的纸被他染成鲜红。

他垂眸，盯着这张纸好一会儿，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我们这是在逆行吗？”

***

他们并没有逆行多久，不用担心会被交警叔叔抓走。

不远处的护栏不知被谁弄出来一个缺口，看着怪滑稽的。

坐在主驾驶位的弗雷德里克慢慢转过方向盘，将车子挪到了正确的道路上。

在他们身后，那条险象环生的隧道正在缓缓后退，最后消失成了远处的一个小点，再见不到。

变道后，弗雷德里克十分熟练地通过车载系统上的小屏幕，将车又调回了自动驾驶模式。

卢卡看着他操作。

速度虽慢，但没有任何问题。

这辆车原先是开向卢卡他们进入隧道的方向，被卢卡一顿操作，把目的地紧急修改成了他们当时所在的坐标。

不过他做事情一向细心，没有忘记把原先设定的路线备份下来。

现在弗雷德里克手动改自动时，只需要把原先的那条好的备份路线起点站，换成目的地就可以了。不至于说不知道往哪走，十分方便。

弗雷德里克操作结束，屏幕上随之亮起了导航，尽职尽责地显示着当前路况。

特蕾西的指尖也在车载屏幕上滑动了两下。她发现这里岔路特别少，沿着道路行驶也能直接开到目的地。

很可惜，他们现在谁也不敢恭维弗雷德里克的驾驶技术，还是老老实实让伟大的人工智能来干活比较好。

见事情似乎都得到解决，脸也擦干净后，卢卡干脆平摊在只有他一人的后座，对着车顶放空大脑。

周围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孢子浓雾。特蕾西缓缓降下车窗来透气，神态明显放松不少。

劫后余生的感受平常很难体会得到，但今后，他们还不知道要体会多少次。

……不过嘛，这种东西，能不体会还是不要比较好。

他们都默契地保持沉默，不去询问最后的那一小段路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仅是需要缓缓，更是因为能够死里逃生，就已足够幸运。

至于细枝末节，也就不必在意了。

***